一百二十二章

出发去东京这天，路星然的闹钟从五点四十开始响，每隔五分钟响一次，响到第六次的时候，她终于从床上弹了起来。

不是因为醒了，是因为再不醒孙颖莎就要把她的枕头她的手机和她一起扔出去了。

孙颖莎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她在清晨六点讨论梦境与现实的区别。

收拾行李的时候，路星然的箱子敞在地上，她蹲在旁边往里塞东西——训练服、运动鞋、毛巾、球拍、胶皮、护膝、膏药、保温杯、压缩饼干、充电宝、数据线、两本书、一个眼罩、一副耳塞，还有一个装了半个行李箱的零食。

孙颖莎放弃和她辩论，继续往自己箱子里塞东西。

训练基地门口停了两辆大巴。

第一辆坐队员，第二辆坐行李和教练组。许昕站在第一辆大巴门口，手里举着一个自拍杆，正在直播。

弹幕疯狂刷屏：

“昕哥你今天穿得好正式！”

“昕哥你能不能把镜头转一下让我看看东哥！”

“然然呢？我要看然然！”

许昕把镜头转了一圈，扫过所有人的脸。路星然正好从宿舍楼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戴着一副墨镜，整个人看起来又酷又飒。

弹幕炸了：

“我靠好飒！”

“路星然你是我老婆！”

“楼上醒醒，人家有男朋友的。”

“有男朋友怎么了？有男朋友不能当老婆了？”

许昕把镜头对准路星然，路星然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镜头，伸手把自拍杆按了下去。

她拖着行李箱走了，许昕把自拍杆举起来，对着她的背影拍了几秒。

弹幕：

“明明是嫌弃你的气场。”

“昕哥你被嫌弃了哈哈哈。”

“习惯了习惯了，昕哥哪天不被嫌弃才奇怪。”

樊振东从宿舍楼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拖着行李箱，手里拿着一个鸡蛋灌饼，边走边吃。

许昕立刻把镜头对准他。

樊振东看了镜头一眼，嘴里还嚼着鸡蛋灌饼，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然后继续吃饼。

弹幕：

“东哥你嘴里还有东西呢！”

“东哥吃东西好可爱！”

“不行了，我要截图。”

“截图+1。”

“截图+10086。”

许昕把镜头转回来，对着自己。

他关掉直播站在大巴旁边拿出包子，吃包子——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嘴里还叼着一个。

王楚钦沉默了。不是因为他说服了许昕，而是他发现许昕说“缺”的时候表情特别真诚，真诚到他不忍心继续追问。

路星然把行李箱塞进大巴行李舱，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耳机塞进耳朵里，音乐开到最大，把周围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点点繁星：“家人们！奥运代表团出发了！我在机场拍到了东哥和然然！虽然他们隔了很远，但同框了！同框就是糖！！！”

配图是一张糊得亲妈都不认得的照片，路星然和樊振东分别在照片的两端，中间隔了至少二十个人。

底下评论：

“姐妹你这图是用座机拍的吗？”

“座机都比这清楚。”

“但确实是同框！我数了，他们之间隔了二十三个人，但同框了！”

“二十三个人……这算哪门子同框？”

“算缘分！二十三个人都没挡住他们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

路星然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条评论，心想这个粉丝的乐观程度可以去当励志讲师了。

大巴准备开动的时候，她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车窗外走过——樊振东背着球包，手里拿着一个鸡蛋灌饼，正低头啃着。

他的行李被王楚钦拖着，两个人一前一后。

樊振东抬头看了他一眼，加快了脚步，但手里的鸡蛋灌饼一口都没舍得丢。

刘国梁的声音从车头传来

许昕立刻举手：“那烧烤算不算？”

许昕闭嘴了。

大巴开往机场的路上，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兴奋、紧张和没睡醒的复杂气氛。许昕坐在倒数第二排，和王楚钦、孙颖莎、陈梦挤在一起，四个人在手机上打麻将。

王楚钦把手机屏幕亮给孙颖莎看——许昕的战绩，零胜率。

王楚钦觉得这句话可以作为许昕的人生座右铭，刻在他那件荧光粉的训练T恤上。

樊振东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闭着眼睛。

王楚钦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不是音乐播放器，是一局还没打完的王者荣耀，人物站在原地不动，已经被系统警告了。

王楚钦沉默了。他想起刚才自己问许昕“思考什么”的时候，许昕说“在想战略”。现在樊振东说“在想战术”。这两个人，一个想战略想了三十秒然后输了，一个想战术想到人物站在原地被杀了三次。

到了机场，安检队伍排得很长。

许昕站在路星然前面，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突然转头问她

许昕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路星然会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