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运前的集训比平时更紧张,强度大得连许昕都没力气叭叭了。
路星然每天的训练安排是上午体能,下午技术,晚上加练混双。许昕虽然平时不靠谱,但在球台上确实有两把刷子。他的左手直板在双打中简直是个bug——球路刁钻,落点诡异,经常打得对手找不着北。
但问题是,他的跑位也很诡异。

“昕哥你往哪跑呢?!”
路星然一个球打过去,许昕正好跑到她的线路上,差点被球拍糊脸。
许昕一个急刹车,堪堪躲过。

“我看那个球像是往我这边来的!”

“那个球落点在右半台!你应该在左半台!”

“我这不是想帮你接吗!”

“你帮我接?你帮我接了我打什么?!”
两人在场上吵了起来。

“昕哥你上次站位标准到直接站到对面球台去了,裁判都以为你要叛变。”

“那是我战术性迷惑对手!”
刘国梁听了这句话说道

“许昕你再迷惑对手我就让你去迷惑食堂大妈,顺便练练你的手稳不稳。”

“刘指导我错了。”
许昕认错的速度和他打球的反应速度一样快。
孔令辉手里端着那个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保温杯,看着场上的训练。他的目光在路星然和许昕之间来回扫了几个回合,又转头对刘国梁说:

“他们俩这配合,怎么说呢……”

“怎么说?”

“像两个不认识的人第一次相亲,被逼着坐在一起吃饭,客气,但尴尬。”

“那你觉得他们能拿牌吗?”
孔令辉喝了一口茶,想了想。

“拿牌没问题,金牌得看命。许昕的双打能力摆在那里,路星然的单打实力也摆在那里,但两个人加在一起不是简单的1+1。他们磨合时间也够长了,打过的比赛也多。拿金牌可能性很大,但是说不清楚会不会有意外。所以还是得看命”

“那你觉得谁跟路星然配最合适?”
孔令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了一眼旁边球台上正在和马龙对练的樊振东。
那边安静得像在上自习,只有乒乓球撞击球台的声音和偶尔的“嗯”“好”“我的”。

“那边倒是安静。”
孔令辉看了那边一眼,收回目光。

“安静有什么用,话都说给空气听了。”
刘国梁没听懂,孔令辉也没解释。
集训期间的某天晚上,路星然一个人在训练馆加练。
发球机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砰砰砰,像心跳。她打了大概四十分钟,停下来喝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樊振东。手里拿着球拍。
两人对视了一眼。
路星然先移开目光,拧上水杯盖子。

“你加练?”

“嗯。”

“那我先走了。”
她收拾东西准备走,动作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樊振东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把毛巾塞进包里,把球拍套拉好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照得她眼睛有点花。她快步走了几步,然后慢下来,靠在了墙上。
为什么每次见到他都会这样?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大脑一片空白。明明已经三年没怎么说话了,明明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明明已经在试着喜欢楚司洺了。但为什么每次看到他,那些她以为已经压下去的东西,又会翻涌上来?
路星然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
她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进去。楼梯间里很暗,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她没有再跺脚让它亮起来,而是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
虽然路星然和樊振东在公开场合已经做到了“非必要不交流”,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比如,每次路星然训练结束得晚,食堂里她爱吃的那道菜就会“刚好”还剩最后一份。
比如,她放在训练馆角落里的水杯,总是“刚好”被放到不会被人踢到的地方。
比如,她膝盖不舒服的那几天,医务室的膏药总是“刚好”够用,不用她去仓库翻。
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看都不算什么,但放在一起,就让人觉得——有人在暗地里做这些事,而且不想让她知道。
许昕是第一个注意到这些“巧合”的人。
他在“一路繁花cp后援会”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怀疑小胖在偷偷照顾然然。”

“展开说说。”

“昨天然然训练结束得晚,我去食堂的时候看到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刚好剩最后一份。我问阿姨是不是专门留的,阿姨说‘有人打过招呼了’。”

“谁打的招呼?”

“阿姨没说,但你们想想,谁会在食堂打招呼留菜?”

“……东哥?”

“而且!然然的水杯每次都被放在安全的地方,我问过打扫的阿姨,阿姨说‘有个男队员每次走之前都会把那个杯子放到架子上’。”

“你观察得挺仔细。”

“我这是为了CP复健!”

“复健了三年了,还没放弃?”

“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执着!”
群里沉默了五秒。

“执着和偏执还是有区别的。”

“你闭嘴。”
路星然不知道这些讨论。她只知道,最近的生活确实“巧合”得有点过分。
但她没有深想——因为不敢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