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TT冠军赛的赛程安排得很紧,半决赛和决赛之间只隔了一天。
路星然和樊振东在半决赛中对阵一对德国组合,三比二拿下,比分看似轻松,但场面上并不好看——两个人在场上的配合依然像两个单打选手拼桌,靠的是纯个人实力碾压。樊振东全场打了二十七个暴冲,路星然拧拉了十九板,两个人的得分加起来占了全队得分的百分之九十以上。
许昕在观众席上嗑着瓜子,对旁边的王楚钦说

“他们俩这哪是打双打,这是轮着班打单打。”
王楚钦点头如捣蒜

“一人一板,公平交易。”

“而且你发现没有”
许昕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机密情报

“小胖今天的话特别多。”
王楚钦想了想,确实。
樊振东在场上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虽然说的内容基本只有“我的”“你的”“好球”“没事”这几个词,但频率确实上去了,平均每三分球就说一句,搁以前他能一整局不张嘴。

“可能是被然姐逼的”
王楚钦分析道

“然姐那个脾气,你不说话她就自己干,自己干就容易干飞。”
许昕觉得很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旁边的孙颖莎一直没说话,眼睛盯着场上正在收拾东西的两个人。
路星然在擦拍子,樊振东在帮她捡球——捡完自己的捡她的,捡完她的还在球台下面多捞了两个不知道谁打的球。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很,像是做了几百遍。
孙颖莎眯了眯眼,在心里记了一笔。
决赛前一天的晚上,路星然失眠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打决赛,世乒赛决赛都打过,那时候她面不改色心不跳,上场就是干。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混双,是她和樊振东的混双。
全世界的眼睛都盯着他们,一半想看他们打出奇迹,另一半想看他们打出笑话。
她翻了个身,摸出手机。
“地表最强八人组”的群里,许昕正在直播他吃夜宵。

“这个烤串,绝了!我跟你们说,这家店的羊肉串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没有之一!”
王楚钦秒回

“你上次也说那家麻辣烫是你吃过最好吃的。”

“那不一样,麻辣烫是麻辣烫,烤串是烤串。”
王楚钦发了一个“……”就不说话了。
许昕趁胜追击,又发了两张烤串的特写照片,孜然辣椒面撒得满满当当,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冒着油光。
路星然饿得肚子咕咕叫,回了一条

“昕哥你能不能别大晚上发这种东西。”

“你不是饿了吗?我这是在给你提供精神食粮。”

“精神食粮是让你自己吃的吗?”
许昕没回这条,又发了一张烤玉米的照片。
路星然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看了几秒。肚子又叫了一声。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爬起来找点吃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私信。樊振东发的。

“睡不着?”
就三个字,但路星然盯着看了好几秒。

“你怎么知道?”

“你平时这个点不会在群里说话。”
路星然想了想,好像确实。她平时睡前刷群只潜水不发言,今天是被许昕的烤串炸出来的。

“昕哥的烤串太香了,我饿。”
对面正在输入的状态闪了好一会儿,然后发来一行字

“我房间有面包,你要吗?”
路星然的手指顿了一下。樊振东的房间在她楼上,这个点去他房间拿面包——听起来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不用了,我忍忍就过去了。”

“你每次说忍忍就过去了,最后都会点外卖。”
路星然被拆穿了,有点恼羞成怒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然后我下楼拿水的时候看到外卖小哥在门口等你。”
路星然沉默了。
她想起来了,那天是打完队内赛的晚上,她确实是饿得不行点了外卖,也确实被樊振东撞见了。
当时她以为他只是路过,没想到他是专门下楼拿水的——不对,宿舍每层都有饮水机,他干嘛要下楼?
她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樊振东又发了一条消息。

“我给你送下来吧。”
路星然刚打了“不用”两个字,还没发出去,他又补了一句

“反正我也睡不着。”
路星然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把“不用”两个字删掉,回了一个“好”。
三分钟后,房门被敲响了。
路星然从床上弹起来,披了件外套,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孙颖莎已经睡了,她不想吵醒她。
门开了一条缝,樊振东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乱,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他把袋子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全麦的,将就吃。”
路星然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里面除了全麦面包,还有一盒牛奶和一包软心曲奇——不是将就,是很丰盛。

“你怎么有这么多零食?”
樊振东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了她一眼

“明天决赛,早点睡。”

“你不是也睡不着吗?”

“我习惯了。”
路星然看着他,走廊里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路星然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攥了一下——这是他的小习惯,紧张的时候会攥手指,以前打关键分的时候她会注意到。

“樊振东。”
她突然开口。

“嗯?”

“你紧张吗?”
樊振东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下头

“有一点。”
路星然愣了一下。她认识樊振东这么多年,从没听他说过“紧张”两个字。

“为什么?”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该怎么回答。最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走廊里的空调声盖过去

“因为是和你一起打。”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像是在逃。
路星然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个塑料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在说什么?是“因为是和你一起打”所以紧张——还是“因为是和你一起打”所以不怕紧张?
她没想明白。
但她把那个塑料袋抱在怀里,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