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章

没人来送她。1

不是大家不想来，是她不让。周教练本来要陪她去的，但是有点事飞机会晚一班，孔令辉本来也想去被她一句“你不是说要锻炼我心理素质吗，教练跟着还锻炼个屁”给怼了回去。2

她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配了一张机场自拍。

她关掉群聊，发现还有两条私信。

一条是樊振东的。

就两个字。

路星然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嗯”。

另一条是楚司洺的。

路星然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路星然抬起头，环顾四周。

没看到人。

路星然抬头看向二楼。

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看着她。1

隔得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笑。

路星然朝他挥了挥手，然后低头打字。

路星然的手指顿住了。

这人说话怎么每次都这么让人接不住。

路星然差点笑出声。

路星然把手机揣进兜里，拖着行李箱往安检口走。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二楼。

楚司洺还站在那里。1

见她回头，朝她挥了挥手。

路星然转过头，加快脚步走了。

这人怎么有点奇怪。1

她坐上飞机，系好安全带，闭上眼睛。

飞机起飞后没多久她就睡着了。

梦里又是那个场景——一个小女孩蹲在角落里哭，一个男孩走过来，递给她一颗糖。

她看不清那个男孩的脸，但总觉得在哪里见过。1

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快落地了。

路星然揉了揉眼睛，打开手机。

几条消息弹出来。1

路星然挨个回复“到了”，然后点开樊振东的聊天框。1

没有新消息。1

她盯着那个聊天框看了两秒，退了出去。1

又点开楚司洺的。

路星然打了一行字——“到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1

路星然看了一眼时间。国内现在应该是下午三点。

路星然想象了一下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坐在会议室里偷偷看手机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1

路星然发完那条“我讨厌资本家”之后，楚司洺那边沉默了几秒。1

然后回了一个句号。

路星然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两秒，总觉得这个句号里包含了某种“你说的都对但我懒得和你争”的情绪。3

她没再回，拖着行李箱出了机场。

比赛城市是欧洲的某个小城，安静得有点过分。路星然到酒店办完入住，发现房间窗外能看到一条河，河面上有几只天鹅在慢悠悠地漂。1

她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

她退出群聊，发现樊振东的聊天框还是安安静静的。1

路星然把手机扔到床上，去洗了个澡。

洗完出来，手机亮了一下。

她以为是樊振东，拿起来一看——楚司洺。1

路星然看着这个“嗯”字，总觉得有点眼熟。1

樊振东也喜欢回“嗯”。

但两个人的“嗯”感觉完全不一样。樊振东的“嗯”像是“嗯，我知道了”，楚司洺的“嗯”像是“嗯，因为是你所以可以”。2

发现樊振东发了一条消息。

路星然擦着头发，单手打字。1

路星然看着他复制粘贴出来的这句话，气得想把手机扔出去。1

路星然的手指顿住了。1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因为你想听”？

路星然觉得自己想太多了，关掉手机睡觉。1

第二天一早，路星然去比赛场馆适应场地。

周教练已经提前到了，站在场边拿着一沓资料。

她换了衣服开始热身，打了几个球感觉手感还不错。

周教练在旁边看了几分钟，点了点头。

比赛是后天开始，这两天她只需要保持训练强度，调整时差。

晚上回到酒店，路星然躺在床上刷手机。

她打开微信，发现樊振东发消息了。

又是“嗯”。

路星然盯着这个“嗯”字看了两秒。1

路星然差点把手机扔出去。1

这人怎么每次都这样！！！1

路星然决定不再和他聊了，再聊下去她怕自己忍不住顺着网线爬过去打他。2

比赛前一天，路星然照例去场馆训练。

练到一半的时候，她发现观众席上坐着一个人。

黑色大衣，黑色高领毛衣，正低头看手机。1

路星然愣了一下，手里的球直接打飞了。

她放下球拍，走向观众席。

楚司洺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路星然觉得这个“巧合”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和她说“巧合”的语气一模一样——都是那种“你信吗反正我信了”的敷衍。1

路星然沉默了两秒。

她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她转身回到球台前，拿起球拍。

周教练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观众席上的楚司洺。

周教练没有多问，继续指导她训练。

但路星然能感觉到，观众席上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注视，而是很安静的，像是在看一幅画。1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打球。1

训练结束后，路星然收拾东西准备走。

楚司洺从观众席上走下来。

路星然的脚步顿了一下。

楚司洺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两人一起走出场馆。1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星然转头看他。1

他们一起走回酒店，路星然发现楚司洺的房间就在她隔壁。2

路星然被他这种“懒得找借口”的态度弄得有点想笑。2

路星然刷房卡进门，关门的时候，听到隔壁的门也关上了。

她靠在门上站了一会儿。

这个人，到底想干嘛。1

比赛当天，路星然起得很早。

她换好比赛服，把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在镜子前站了几秒。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状态不错，眼神里有一种她熟悉的狠劲。

她满意地点点头，打开门。

隔壁的门也正好打开

她没再说什么，两人一起下楼吃早餐。

吃完饭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比赛场馆。

路星然去运动员区准备，楚司洺去观众席。

她转头看了一眼观众席，发现楚司洺坐在第一排，正低头看手机。

路星然收回目光，开始热身。

第一场比赛是对阵一个欧洲选手，实力不算强，路星然三比零轻松拿下。

第二场是对阵那个日本选手，反手确实很强。

路星然前两局打得很吃力，一胜一负。

第三局开始前，她抬头看了一眼观众席。

楚司洺还在那里，手机放在膝盖上，正看着她。

路星然深吸一口气，握紧球拍。1

第三局，她调整了战术，不再和对手硬拼反手，而是多打正手位的落点变化。

十一比七，拿下。

第四局，对手明显急了，失误开始增多。1

路星然越打越顺，十一比五，拿下。

三比一，晋级决赛。

比赛结束的那一刻，路星然握紧拳头，低声喊了一句“yes”。

她抬头看向观众席，楚司洺正朝她竖起大拇指。

路星然笑了一下，转身走向运动员区。

晚上回到酒店，路星然躺在床上刷手机。

群里已经炸了。

路星然一一回复“谢谢”，然后点开樊振东的聊天框。

没有新消息。

她盯着那个空白的聊天框看了几秒，然后退了出去。

楚司洺发来一条消息。

路星然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第二天决赛，路星然的对手是一个韩国选手，打法凶悍，正手力量很大。

第一局，路星然不太适应对手的节奏，八比十一输了。

第二局，她调整了发球，十一比七扳回一局。

第三局，双方打得非常胶着，比分交替上升，一直打到十二比十，路星然险胜。

第四局，对手明显体力下降，路星然抓住机会，十一比六拿下。

三比一，冠军。

比赛结束的那一刻，路星然把球拍往台子上一扔，仰头喊了一声。

然后她看向观众席。

楚司洺站在那里，正在鼓掌。

不是那种很激动的鼓掌，就是很安静的，一下一下地拍手。

路星然朝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和对手握手，和裁判握手，和周教练拥抱。

颁奖仪式上，路星然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看着国旗升起，听着国歌奏响。

她的眼眶有点热，但忍住了没哭。

回到酒店后，路星然打开手机。

群里的消息已经多到看不过来了。

她简单回复了几条，然后点开樊振东的聊天框。

有一条新消息。

路星然看着这两个字，沉默了几秒。

路星然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打了又删。

最后她发了一句。

发完之后她就后悔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她正准备撤回，樊振东已经回了。

路星然盯着这个“嗯”字，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难过，是那种……说不清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