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对了，上司姐说明天要带我去旁观庭审，你要去吗？”

这是个清闲的周五，远离了案子的我早已调整好了心情。因为律所没什么事儿，同事们也走了个七七八八。虽然隔壁还有两个卷王不肯下班，但现在的房间里只剩下我和程子两个人百无聊赖地躺在椅子上晒太阳。

“......算了吧，上司姐邀请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去了应该也只是让她为难吧。”

虽说嘴上拒绝了，但我的心里还是很想去的，毕竟观摩庭审现场也不是每天都能有的事儿。

“不是啦~名额是萧律师给的，我只是捎带的，他其实想把名额给你......哎，虽然萧律师很吓人但是我觉得他人挺不错的......你看看——”

我早就习惯了程子天马行空的脑回路，在她马上要把话题跑偏到奇怪的地方的时候，我立刻打断了她的话。

“停，你怎么说不了几句话就开始瞎扯，嗑cp可以冷门，但是不可以邪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几天嚷嚷着要做萧然的粉丝，今天怎么就嗑起来我俩了.......”

“可是真的很好嗑啊！”

分别的时候程子给我说明天八点在律所集合，或许是因为过于期待，我又失眠了。在程子给我打第十五通电话的时候，我才恋恋不舍地睁开了双眼，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八点半了。

完蛋。

睡意因为这份惊吓直接飞离我的脑袋，我急急忙忙接通电话，程子的声音因为慌张比往常高了八个度，直逼我的耳膜，吵得我我一阵头痛。

“你可算接电话了......我们现在在你家楼下等你，你快下来！”

我嘴里叼着牙刷，含含糊糊应了几声她就挂了电话。我知道她平常就有点害怕萧然，现在因为我的迟到，他的脸色一定更不好看。本来还想着出门化个妆，现在只能草草收拾一下就下楼了。

萧然的车还停在原先的位置，这一段时间的共处让我下意识准备往副驾驶的位置走，等快走到车门前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这个位置应该让给上司姐。

但是我的手已经拉开了车门。

“呃，对不起，我.....我没睡醒，我去坐后面......”

“哎哟，萧然这段时间没少让你坐副驾驶吧？我刚刚提出来要坐这儿他可不情愿了~”

上司姐完全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看着我眉眼弯弯地笑。我对上了她这样的眼神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咳咳。”

“好了好了，我去坐后面，给你们俩留足二人空间~”

“不不不您坐！”

我眼疾手快地关上车门，快速跑到后面打开车的后门钻进去坐到了程子身边。程子也是肉眼可见的尴尬表情，看到我仿佛像看到了救星，抱着就紧紧不撒手。

“关好车门，我们出发。”

萧然似乎是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我怀疑因为我不反锁门这件事导致了他觉得我什么门都关不紧。

开庭时间是上午十点，虽然我睡过了头，但好消息是没耽误时间。等到萧然拿着材料下车，我才缓缓意识到今天审理的应该是林书雅案子。

怪不得萧然会点名让我来，这么想着我倒是宽慰了些，毕竟前几天我几乎被隔绝于这个案子外了，要是庭审结果我都是从程子嘴里听说的，说不定我会因此别扭很久。

伴随着十点钟声的轰鸣，法官清了清嗓子开口。

“林书雅坠楼案正式开庭审理。首先，由原告律师陈述诉讼请求。”

“我受林书雅女士母亲张席文委托，全权代理本案。案发当天，根据监控显示，葛甜甜等人跟在林书雅身后前往天台。此后，在天台上抢夺了她的手机，在争执中将林书雅推下了楼，并造成其当场死亡。我方经过调查，发现葛甜甜曾多次对林书雅进行校园霸凌，我方认为葛甜甜作案动机充足，行凶行为确凿。”

奇怪，张席文阿姨明明和我说过是萧然自己提出要对此案进行侦察的，怎么现在她又变成委托人了？

“被告对原告的陈述是否有异议？”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杀了人？我跟林书雅只不过是最普通的同班同学......我甚至跟她不熟！你问问我们班上其他人，我和她说话的次数一只手就数的过来！”

葛甜甜情绪十分激动，看得出来被关在看守所让她的心情十分不好。

“根据监控显示，案发当日，学校有很多人都往天台的方向走。原告方没有葛甜甜上天台的直接证据，仅凭推测就指认葛甜甜为凶手是不合理的。而且此案在最开始就被认定为自杀，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林书雅不是自然坠楼？”

正式的庭审现场和平日里所模拟的差不多，只是在限定的环境下，众人的目光似乎酿成了愈演愈烈的压力。室内空调开得很足，我只觉得指尖的温度逐渐下降，但听着萧然和对方的辩论以及紧跟其后的反对，手心却微微沁出汗来。

“根据案发现场分析数据显示，林书雅尸体所在的位置与教学楼相隔4.6米，如果一个人是意外坠落，身体落地后距楼房墙角不会超过3.2米；自杀则不会大于4.3米，所以林书雅坠楼是很明显的他杀，而非意外事故。”

“原告律师，虽然你的推测很有道理，但是随便抓一个没跟被害人说过话的小姑娘当凶手也太武断了吧。”

“反对。被告说她和林书雅从未说过话，但根据林书雅给母亲发送的短信显示，她从去年便开始对林书雅进行校园霸凌，以其家境贫寒为借口，三番四次对她进行言语以及肢体暴力。发现其不反抗后，被告的行为愈发变本加厉，甚至要求录下来霸凌被害人的场景。”

萧然举起林书雅母亲的手机，向法官出示短信记录。我这才发现张席文阿姨就坐在第一排，我这个位置只能看到她不断颤抖的肩膀，显得孤单而渺小。

“萧律师怎么一直握着右手？是紧张吗？原来萧律师也会紧张！”

在我走神的当口，程子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小声但激动的和我分享她的想法。

“咱们不是来学习萧律师的辩护技巧吗......你这个关注点。”

虽说我表面上吐槽程子走神，实际上我也发现了萧然紧攥的手。不用猜，我知道他手里是李子凡给他的U盘。他和我说过，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想拿出这个U盘——拿出这个U盘就意味着要将李子凡推到风口浪尖，说到底，李子凡也不过是校园暴力的受害者之一。

但……虽然他给我们提供了关键性证据，但他参与葛甜甜组织的校园霸凌事件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原告方不要拿与本案无关的证据来混淆视听！林书雅的短信只能证明葛甜甜组织了校园霸凌事件，并不能作为此案的证据！”

“原告代理律师，本庭认为被告律师的说法成立。你还有其他证据能证明葛甜甜是此案件的凶手而非林书雅自然坠楼身亡吗？”

“这个U盘里记录了葛甜甜将被害人林书雅推下楼的全过程。”

当萧然将U盘出示给法官之后，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无论对方律师再怎么争辩，事实都已摆在众人眼前。

我不知道李子凡会受到多大的牵连，但是这个案子，对我而言是完完全全的结束了。

“经过法庭辩论，本庭认为视频内容可信。因此，林书雅坠楼一案是他杀毋庸置疑。本庭宣判，葛甜甜杀害林书雅一事证据确凿。本庭支持原告的请求，葛甜甜需对林书雅的家属进行赔偿。鉴于葛甜甜未满18岁，本庭决定判处被告人十五年有期徒刑，缓期执行。”

“审判结束，闭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