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渡站起身,拍了拍裙角上并不存在的灰。
“矿石我出,符文我画,锻造你来。做成了,是你的,我不要。”

楼高的嘴巴又张成了一个O形。

“姑娘,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不爱开玩笑。”


“可是…”
楼高急了,两只手在空中乱挥。

“矿石那么贵!精金!秘银!你自己掏钱,做成了给我?那我成什么了?我楼高又不是吃白食的!”
岑渡看着他急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那你请我吃饭。”


“啊?”
岑渡又重复一遍。
“你请我吃饭。”

“庚辛城有什么好吃的,你带我去。一顿不够就两顿,两顿不够就三顿。吃到我觉得回本了,就行。”

楼高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圆滚滚的肚子一颤一颤的,像一口被人敲响的大钟。

“姑娘,你可真是个怪人!”
他笑够了,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伸出手。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矿石你出,符文你画,锻造我来。做成了,咱俩一人一半,你别跟我争,争就是看不起我楼高。”
岑渡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胖乎乎的,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灰。
她伸出手,握了握。
楼高的手很热,像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的铁。
两只手松开,楼高搓了搓掌心,忽然一拍脑门。

“对了,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姑娘全名呢。我叫楼高,楼房的楼,高矮的高。庚辛城土生土长,铁匠协会会长是我师父,打铁十年,哦对,今年二十一,还没娶媳妇。”
他说到最后一句,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嘿嘿笑了两声。
岑渡看着他一本正经报户籍的模样,嘴角弯了弯。
“岑渡。山岑的岑,渡水的渡。”

楼高点着头,嘴里念了两遍“岑渡”,忽然停住了。
他的表情像被人往嘴里塞了个鸡蛋。嘴巴张着,眼睛瞪着,连那团鸟窝似的头发都好像竖起来了。

“岑渡?”
他的声音劈了叉。

“哪个岑渡?那个…那个封号斗罗岑渡?”
岑渡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楼高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发间那朵银莲上,又移到她手腕上那只泛着青光的镯子上。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姑娘,你别逗我。”
“没逗你。”

楼高的腿软了一下,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凳子腿发出一声凄厉的吱呀。

“天老爷。”
他喃喃道,声音发飘。

“我楼高刚才跟一个封号斗罗拍桌子瞪眼…”
虽然楼高不太喜欢那种用鼻孔看人的魂师,但对于封号斗罗的强大的畏惧,他是有的。
他抬头看岑渡,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整块没化开的盐巴。

“你,你你你你真是那个岑渡?大陆唯一的辅助系封号斗罗?走南闯北行医救人的那个?”
“是。”


“那你来庚辛城做什么?”
“买矿石做魂导器。”

岑渡顿了顿。
“我说过了的。”

楼高张着嘴,呆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凳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他也不管,两只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前倾,圆脸上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

“岑姑娘!不对。岑姐!岑姐姐!”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一股子热乎乎的激动劲儿。

“我跟你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楼高的亲姐姐!亲的!比亲的还亲!”
“……”


“你别拒绝!”
楼高抢在她开口之前把话堵回去,两只手在空中乱挥。

“实话实说,我难得遇到这么一个懂我的人,可以说你是唯一一个!”

“我知道你是封号斗罗,我就是个打铁的。以前那些魂师来我铺子里,看我就像看块石头,有用就搬,没用就扔。”

“但你不一样。你不嫌弃我手脏,不笑话我那些碎了一地的破烂,而且还要跟我合作。”

“我这辈子没跟谁服过软,也没求过谁。但我今天就想跟你说一句,岑姑娘,咱俩义结金兰吧!不是我要攀你高枝,是我楼高认你这个姐姐。你把我当弟弟也好,当使唤人也罢,我都不在乎。”
他说完,自己先红了耳朵,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当我放屁。”
声音比刚才小了一半,但眼睛还是直愣愣地看着她,不肯躲。
岑渡终于没忍住,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深了几分,梨涡浅浅的,像春风吹皱了湖面。

“行了。”

“别贫了。明天先试第一炉,符文我来画,胚子你来打。要是打坏了…”


“打坏了我就把它吃了!”
楼高拍着胸脯。

“吞下去!骨头都不剩!”
岑渡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
身后,楼高追到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她喊:

“岑姐!明天早上包子铺!我请!皮薄馅大!你多吃几个!”
岑渡头也没回,只是抬了抬手。
暮色里,她的身影渐渐走远,月白色的衣裙被灯火染成暖橘色。
楼高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背影,嘿嘿笑了半天,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手。

“封号斗罗…”
他喃喃道,嘴角咧到耳朵根。

“嘿,我楼高也有今天。”
他转身回铺子,一脚踢开倒在地上的凳子,哼着小曲儿开始收拾那些矿石,嘴里念念有词。

“明天第一炉,可别给岑姐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