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渐渐稀疏。
人群开始散去。
光翎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岑渡。
她就站在他面前,腕间那只碧色的镯子还泛着淡淡的青光,衬得她整个人像是笼在一层薄薄的月色里。
岑渡“该我了。”
她忽然说。
光翎一愣:
光翎“什么?”
岑渡没有回答,她低下头,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小小的锦囊。月白色的,绣着极淡的青色莲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锦囊很小,不过巴掌大,被她托在掌心,轻得像是没有重量。
她解开锦囊的系带,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托在掌心,递到他面前。
光翎低头看去,然后愣住了。
那是一朵小小的青莲。
花瓣是半透明的,像冰种翡翠,一层一层舒展开来,一共九瓣。花心不是莲蓬,而是一滴悬空的露珠,和她的武魂一模一样。
只是小了很多。
小得可以托在掌心,小得像一件精巧的玩物。
光翎“这是…”
光翎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岑渡“渡世莲。”
岑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岑渡“我从我的武魂本源里分出一缕,养了三年,才养成这样。”
光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年。
她养了三年。
然后给他?
光翎“不行,岑渡,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岑渡“拿着。”
她打断他,把那一朵小小的青莲往他面前又递了递。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看着他,静静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光翎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看着那朵青莲,看着那滴悬空的露珠在轻轻颤动,看着她托着莲花的掌心——
那掌心是温热的吗,还是凉的?他忽然很想知道。
岑渡“将它带在身边,可以缓解你的武魂反噬。”
岑渡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
光翎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光翎“我没…”
岑渡“我看出来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第一天就看出来了。
光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一天。
她第一天就看出来了。
岑渡“你的左眼,你的左臂,都是武魂反噬的后果。”
岑渡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花灯的残香。
光翎站在那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岑渡看着他。看着他垂下的眼睫,看着他抿紧的嘴唇,看着他银色长发被夜风吹起一缕,轻轻拂过脸颊。
然后她伸出手,把那朵小小的青莲,轻轻放在他掌心。
他的手是凉的。
她早就知道。
光翎低头,看着掌心那朵青莲。
花瓣是凉的,比他的手还要凉,但那一滴悬空的露珠,却在轻轻颤动,一下一下,带着淡淡的温热,像是另一个人的心跳。
岑渡“它会慢慢吸收你武魂里的戾气。时间长了,反噬会越来越轻。也许有一天,它就不会再疼了。”
岑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光翎“你知道会疼?”
岑渡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是在看一个孩子。
岑渡“我见过许多病人,他们有的人疼在皮肉,有些人疼在骨头,有些人疼在心里。”
她顿了顿。
岑渡“但我知道,你的疼,比皮肉更深,比骨头更冷,比心里更说不出口。”
光翎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光翎“岑渡。”
他有想说的话太多,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他想说,谢谢你。
他想说,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他想说,这两个月是我七十多年来最开心的日子。
他想说,我不想让你走。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映着的自己,看着她眼角那一点温柔的光,看着她唇边那若有若无的笑意。
然后他把那朵青莲,贴在了心口。
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那朵莲的温度。
光翎“我会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光翎“每天。”
岑渡看着他的动作,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梨涡浅浅的。
他看不懂。
也不想看懂。
他只知道,那笑容,比今晚所有的烟花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