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世录·蜂蜜淡盐水

岑渡“你会做什么？”

光翎“什么？”

岑渡“留下来帮忙。”

岑渡抬起头，那双浅褐色的眼睛认真地看向他。

岑渡“你会做什么？”

光翎愣住了。

会做什么？

他倒是可以一箭射穿一个山头，但他看了看旁边那堆坍塌的房屋，看了看那些搬砖运瓦的村民，沉默了。

光翎“我…”

他艰难开口。

光翎“我会射箭？”

岑渡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显，梨涡深深的，眼睛弯成月牙形，连带着整个人都亮了几分。

光翎看着那笑容，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漏了一拍。

光翎“笑什么？！”

他板起脸，努力维持自己的威严。

岑渡“没什么。”

岑渡收起笑容，但眼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消下去。

岑渡“那你会做饭吗？”

光翎“会！”

光翎立刻答道。

岑渡“会种地吗？”

光翎“……”

岑渡“会修房子吗？”

光翎“……”

岑渡“会带孩子吗？”

光翎“……”

光翎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岑渡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岑渡“没关系，不会可以学。”

光翎愣了愣：

光翎“学？”

岑渡“嗯。”

岑渡点头。

岑渡“那边在修房子，你去帮忙递瓦。”

她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忙碌的人群，然后转身走向另一边，留给他一个月白色的背影。

光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又看了看那边等着他“递瓦”的人群，陷入了沉思。

他，光翎斗罗，一代天骄，武魂殿的长老，一世英名——

要去递瓦？

岑渡“怎么？”

岑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笑意。

岑渡“不愿意？”

光翎回头，对上那双眼睛。

阳光下，她的眉眼比平时更柔和，发间的青蝶玉簪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洒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光翎“愿意。”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

但岑渡只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光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

递瓦就递瓦吧。

反正，来日方长。

————————

半个时辰后。

村头那间最破的屋子前，光翎站在梯子上，手里举着一片瓦，表情严肃得像是在面对千军万马。

龙套“对，就那儿，放上去。”

下面有人在喊。

光翎小心翼翼地把瓦片放好。

龙套“歪了歪了，往左一点——再往左——过了过了，往右——”

光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光翎“闭嘴！”

他咬牙。

光翎“老夫知道怎么放！”

被光翎一凶，下面的村民好似才想起来这是武魂殿的长老大人，顿时心底有了恐慌。

岑渡“咳咳。”

岑渡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水。

岑渡“累了吗？”

光翎低头，看见她站在下面，仰着头看自己，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把那层冷白色的肌肤照得近乎透明。

光翎“不累。”

他说，语气比刚才软了不止一点。

岑渡笑了笑，把碗递给他。

光翎接过碗，喝了一口，才发现是甜的。

岑渡“蜂蜜淡盐水，你流了不少汗。”

光翎捧着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活了七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奉承话没听过。但一碗加了蜂蜜又加了盐的水，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准备。

光翎“那个…”

他开口，想说点什么。

岑渡“那边还有好多瓦要递。”

岑渡指了指旁边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瓦片。

岑渡“喝完继续。”

然后她转身走了。

光翎“……”

他看着那堆瓦片，又看了看手里那碗蜂蜜水，忽然笑了。

笑完之后，他仰头把水一饮而尽，然后跳下梯子，大步走向那堆瓦片。

递瓦就递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