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城·春分后一日 清晨 05:17 民宿 201 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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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没拉严,一道月牙形的晨光落在枕头上,像把薄刃。
沐清竹在睡梦里皱了皱眉,喉咙里忽然泛起一股腥甜——
“唔……”
他本能地侧身,把脸埋进傅景琛肩窝。
男人却先一步醒来,掌心贴上他后背,声音还带着睡意:“做噩梦?”
少年摇头,想说没事,可一张口,一股铁锈味就涌了上来。
他急忙捂住嘴,指缝间还是渗出一缕鲜红。
血滴在雪白的床单上,像初冬落在雪地里的山茶。
傅景琛瞬间清醒,翻身按亮床头灯:“别咽,吐出来。”
沐清竹伏在床沿,咳得肩胛骨一耸一耸,血点溅在地板,发出细小的“嗒嗒”。
直到咳出最后一口,他才喘过气来,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抱歉,弄脏了。”
男人没回话,只用拇指擦去他唇角的血丝,随后把人拦腰抱起,往浴室走。
热水开到最大,蒸汽很快填满狭小的空间。
沐清竹坐在洗手台边缘,手指被水流冲得发白。
傅景琛单膝蹲下,用掌心接水,轻轻拍他后颈:“别怕,我在。”
少年垂眼,却看见掌心里那一抹红里,裹着一点绿——
像初春柳枝最嫩的芽,又像是被碾碎的翡翠。
“这是什么?”
他低喃,指尖去碰,那一点绿竟微微跳动,像有脉搏。
傅景琛也看见了,眸色陡然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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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0
澜城中心医院 急诊化验室
抽血、CT、镜检一路绿灯。
老专家沈砚舟——白发苍苍,白大褂口袋里常年插着一支钢笔——亲自调显微镜。
镜头下,血涂片的边缘躺着一截完整的绿色组织:
长约 2 毫米,直径 0.3 毫米,表面呈螺旋状纹理,顶端分生区嫩得几乎透明。
“植物分生组织?”沈老摘下眼镜,眉心皱成川字。
“在人类的静脉血里?”年轻检验师喃喃。
傅景琛站在一旁,声音低而稳:“直接做 DNA。”
PCR 仪嗡嗡运转。
二十分钟后,电脑屏幕跳出比对结果:
“样本与睡莲科 Nymphaea 属相似度 99.7%,但多出一段未知序列。”
未知序列长 247 个碱基对,编码一种从未登记过的蛋白——
分子式:C₁₄₉₈H₂₃₅₀N₄₁₂O₄₈₁S₉
功能预测:细胞端粒修复、线粒体 ATP 合成效率提升 47%。
沈老把钢笔插回口袋,声音发干:“如果这份数据是真的……它可能逆转端粒缩短。”
换句话说——
延缓衰老,甚至,阻止细胞凋亡。
傅景琛喉结滚了滚,看向玻璃另一侧的少年。
沐清竹坐在走廊长椅,手里攥着那只空血样管,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睫毛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线,仿佛随时会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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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0
医院天台
傅景琛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对方是智博生物实验室的负责人唐亦,凌晨四点被叫醒,声音却毫无倦意:
“傅总,您发来的序列我跑了一遍,结果和沈老一致。我们给它起了个临时代号——NL-α。”
“量产可能?”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从活体样本持续提取。活体……只有沐先生。”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补了一句:
“一株会走路的、独一无二的睡莲。”
傅景琛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先别对外公开。”
“明白。”
挂断电话,他转身,看见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天台门口。
晨风把对方宽大的病号服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随时会被撕裂的帆。
“我听到了。”沐清竹轻声说,“我是花盆,对吧?”
男人没否认,只是走近,把风衣脱下来披到他肩上:“花盆也是我家的。”
少年被他逗笑,又咳了两声,血丝挂在唇角,像一抹不合时宜的胭脂。
“傅景琛,如果……有一天我开花了,你会把我供在窗台,还是剪下来插在花瓶?”
男人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低得近乎沙哑:“我会把你种在心里,谁也不许碰。”
少年垂眼,睫毛盖住眸子里的湿意:“骗子。”
“嗯,只骗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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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0
地下停车场 监控死角
一辆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入。
车门拉开,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傅振南的助理赵启明;
另一个是戴着鸭舌帽的青年,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紧抿的嘴角。
赵启明把一个银色保温箱递过去:“睡莲基因图谱,全部 U 盘都在里面。傅董说了,拿到后立刻送出境。”
青年点头,指尖在箱子上敲了两下,发出金属特有的脆响。
就在这时,停车场的灯闪了闪,灭了。
黑暗中,一道蓝光像电弧划过——
傅景琛从立柱后走出,手里握着那支量子干扰笔,笔尖闪着幽蓝的光。
“二叔胃口太大。”男人声音淡淡,“小心撑死。”
赵启明脸色骤变,转身想逃,却发现脚像被钉在地上——
青年已经先一步卸下鸭舌帽,露出一张带笑的娃娃脸,正是智博安保部的“白帽”童屿。
“赵哥,”童屿晃了晃手里的微型摄像机,“刚才的话,4K 高清。”
赵启明的脸色由白转青。
傅景琛抬手,把银色保温箱接过来,打开——
U 盘静静躺在冰蓝色凝胶上,像一块被冻住的罪证。
“告诉二叔,”男人合上箱盖,声音冷得像冰,“NL-α 不是他的。”
“也不是我的。”
“它只属于沐清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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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0
医院 走廊尽头
少年坐在长椅上,膝盖上放着一只空纸杯。
纸杯里有一截嫩绿的小芽,芽尖顶着两片未展开的子叶,像刚睡醒的猫耳朵。
傅景琛蹲下来,与他平视:“沈老说,它在你血里活不过 24 小时。但如果我们把它种在培养基里——”
沐清竹摇头,指尖轻触子叶,声音轻得像雪落:“它想留在我身边。”
男人沉默两秒,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玻璃瓶。
瓶底铺着半指厚的荷池淤泥,泥里埋着一粒粉色的水晶砂。
少年愣住:“你什么时候……”
“昨晚,你睡着以后。”
傅景琛打开瓶盖,把嫩芽小心地放进去,用指腹掩好泥,再把瓶子挂到少年颈侧。
“随身花盆。”
“……傻子。”少年笑出声,眼泪却滚下来,砸在瓶盖上,发出极轻的“嗒”。
沈老的声音远远传来:“小沐,准备做骨髓复查!”
少年应了一声,起身时晃了晃。
傅景琛托住他手肘,低声问:“怕吗?”
“不怕。”少年把瓶子塞进衣领,贴近锁骨的位置,“我带着春天一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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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0
骨髓穿刺室 红灯亮起
少年躺在操作台上,侧脸被无影灯照得近乎透明。
穿刺针推进时,他下意识攥紧领口的小玻璃瓶。
隔着玻璃和血肉,那一点绿芽轻轻颤了颤——
像在回应他的心跳。
傅景琛站在帘外,掌心覆在玻璃隔板上,声音低哑:“我在。”
少年闭上眼,睫毛在灯下投出细碎的影,像两片将展未展的荷叶。
针尖抵达髂骨的一刻,他听见自己说:
“傅景琛,如果我开花了……”
“那就让整个春天为你让路。”
话音落下,绿灯亮起。
手术结束。
少年被推出来时,脸色比纸还白,却在笑。
他抬手,把玻璃瓶举到男人眼前——
瓶底,那一点嫩绿悄悄裂开了第二片叶子。
像一句无声的誓言——
我活下来了。
还要和你一起,
把整个春天,
开成永不凋零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