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如心,银簪染血,朦胧之意难辨。
情之深,责之切,琵琶弦音外。
若有一日,世人谈论伦理二字,我可将心坦然表露,无惧唾弃之言。
———谢危辨心论
屋内云烟袅袅,炉中银碳燃烧,窗柩露出半点缝隙,案牍上置放一碗汤药,柔软的指尖白的与瓷盏相同。
她轻抿唇角,额间频频冒出冷汗,心疾之痛席卷全身,檀口微张,终是将这盏苦涩的汤药饮入口中。
苦味萦绕于唇齿间,久久不尽散。
瓷盏轻叩于桌案,白皙的手指捻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含着,甜味悄然掩盖苦味,紧蹙的眉头舒展。
她侧目透过窗缝,眺望着冬日之景,竟觉得这样的日子该是不错的。
入京以来,心疾频发,拜访多位名医皆束手无措,她本已认命,活于当下也不错。
可谢危却不这般认为,他言,“人之命,不应顺于天,而应落于自身,万事不如愿,便断事,了愿即可。”
惆怅之色困于眸中,立于身侧侍奉的柳絮察觉到谢曦儿忧愁的情绪,仰望着她的面容,瞧了许久,未能明白。
折翼的鸟儿困于宅院,在这四方之所仰头望天,可会期盼自由?
柳絮小姐饮药后,切勿忧思伤身。
谢曦儿阿絮对不住,我不该如此。
谢曦儿这药灌入口中,总会忆起从前过往,那时我便喜冬雪,只奈何身子不争气,每每都病倒。
她垂眸落泪,泛白的指节攥着衣袖,低声哭泣。
柳絮见此十分担忧,捏着锦帕轻拭她面颊的泪痕。
小姐自幼体弱多病,总会羡慕院中孩童肆意玩耍的样子,曾有一次偷跑出去,不慎跌入池塘,染上风寒,又因身子羸弱,耗上三月之久才病愈。
自那以后,小姐所能触及自由之地便只有那间屋子,透过半开窗柩可看清飞鸟归巢,倾听嬉闹之声。
心疾之症也是在那时每日加重,小姐从不后悔偷跑出去,只悔意外落水不得再与同龄孩童玩闹。
方寸之地孤独异常,小姐每日对镜显露笑容,那笑苦极了。
柳絮小姐……
柳絮看着倚靠在肩膀默然熟睡的谢曦儿,轻叹一声,掩下眸中悲伤,搀扶起她瘦削的身躯放置床榻,盖上厚实的被褥。
京城繁华,于小姐而言,只不过是更大的囚笼。
小姐会获得自由,阿絮保证。
门扉轻响,柳絮看见站于门外的谢危,眼底闪过慌乱,福身行礼,开口道。
柳絮先生,小姐已服用药物,现下正熟睡。
谢危退下。
柳絮是。
她垂首应声,浮动的瞳孔尽是无奈,转身之际瞥见谢危推开门,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迈步离开,不在驻足停留。
烛火惺忪,纱帘轻扬,他站至床沿旁,俯视着床榻上的女子,目光闪烁。
握于手中的银簪被擦拭干净,不染一丝血,屋中檀香环绕,拂过心头,抚平紧锁的眉头。
谢危谢曦儿。
他念着她的名,语气中带着一种别样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