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炼现在口齿不清,只能瞪着眼睛咿咿呀呀,在苏晞靠近时,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掀翻了碗。
药撒了一地,有些甚至溅到了苏晞的裙子上。她面无表情,看着气得眼睛发红,恨不得杀了她的苏炼,突然笑了一声:“不想喝就不喝吧。”
苏晞转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自顾自倒了杯茶:“想来父皇这些日子身体不适,应该还不知道,如今,您可就剩下儿臣一个继承人了呢。二皇兄和三皇兄暴毙,六皇兄在返京途中闹出了龙阳之好的绯闻,未免皇兄回京给您添堵,儿臣已经下旨,将六皇兄发去封地。如何,女儿是不是特别贴心?”
“你,你!”苏炼挣扎着想动,但尝试了半天,也不过是无济于事,“大,大逆,不道!”
“父皇,焦息拙可真是您的得力干将啊。每日在朝堂上吵个不停,执意要见您,他和他手下那群文臣,上的折子都要把御书房填满了。”苏晞近日被这些人吵得不胜其烦,“您说,都是您的孩子,为什么他们想召回六哥,也不肯让我摄政监国呢?”
苏晞放下茶杯,看了眼地上的药碗,眼神莫名,但不容她多想,染竹进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她匆匆离去。今日,是谢瑾与贺闵羲的棺桲抵京之日。
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逐渐清晰的一片白,那些被强压下去的痛楚好像反噬一般,席卷了苏晞。
两副棺材,被牢牢护在队伍中间,走时肆意风发的人,如今再听不到呼唤。走时挺首昂扬的军队,如今死气沉沉。
百姓自发站在街道两侧迎接,人群中不时响起啜泣之声。
消息传回至今,已有半月,两家早已准备好下葬事宜,死者为大,免了停灵,入城之后,直接下葬。
满城阴云,棺桲抬回国公府,昭示着凯旋,而后,行葬礼。
苏晞就站在城墙上,看着被将士们抬进去的棺桲,带着奠仪再次被抬出来出殡。
站在贺氏族祠,苏晞听着自己写下的诏书,依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国公世子贺闵羲,忠君报国,战功卓著,英年早逝,朕心痛之,特准其以国公之礼入葬,谥曰景康。”
苏晞人在贺氏,为表重视,谢氏的旨意,是苏炼的总管大太监杨停亲自去宣读的。
苏晞并没有收服杨停,他跟了苏炼几十年,自有自己的城府。苏晞也是他看着长大的,这些日子他暗中施以援手,苏晞承了他的情,在这个时候替苏晞办事,自然有他的理由。
“定国公谢瑾,刚正忠勇,屡有肃功,一生为国,风烈犹存,倏而哀逝,特择武烈为谥,咨尔为一等公。”
贺氏与谢氏丧礼不设宴,赐婚旨意到底没有公布,除却君臣之礼,正如姜诺纭只能在人后偷偷去看贺闵羲,苏晞亦然。
“你食言了……”谢家族人有意成全,苏晞毫无障碍地找到了谢瑾的墓碑。她沉默了许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伸出手拂去碑上的纸钱,颤抖地触碰上面的字:“你不是说,没娶到我,舍不得死吗?你怎么能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