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神挣脱了世俗的枷锁,沉沦进最原始的冲动。
银白色的月光浸透了牡鹿的骨骼,轮廓清晰而锋利,每一寸肌肉都在光中显现出形状,肩胛的隆起,脊背的弧线,四肢修长而有力。
鲜红的丝绸从鹿角上倾斜而下,宽幅的绸面贴着银白色的身体往下淌,牡鹿舞动起来,红绸跟着动,主动贴合,绸面贴着脖颈滑过去,银光透过薄绸渗出来,整块绸子都亮了,轻轻覆牡鹿轻舞的腰臀上,绸边垂下去,随着舞步一摆一摆,擦过银光流泻的后腿。
牡鹿旋转、跳跃,红绸在鹿角上甩开一个弧,从角尖滑脱一截,松垮地挂下来,挡住了它的眼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红色,绸子滤掉了银光,视野里只剩下了浓烈的烧灼的红。
鹿甩了一下头,绸子重新缠回角上,留了一个活结,松松地挂在角尖,随步伐轻轻摇晃,随时会散,仿佛是刻意留着的,等什么人来解开。
银光从鹿的眼睛里流出,是从深处涌上来的,顺着脸颊淌到红绸上,光把绸子打湿了一片,颜色从鲜红变成深红,像伊甸园熟透的蛇果被咬开,汁水从果皮裂缝里渗出来,粘稠的,甜腻的,顺着果核往下滴。
鹿的呼吸一起一伏,红绸也跟着一起一伏,呼吸的是同一副肺,银光从鹿的身体流向红绸,红绸又把光反射回鹿身上,一来一往,红白交织,分不清哪里是光的起点,哪里又是终点。
今年的生日让德拉科终生难忘。
他醒的一直比哈利早,天光刚亮的时候,他已经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了件袍子溜进隔壁的炼金术室。
坩埚架在小火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气泡,他从柜子里取出那些瓶瓶罐罐,一边哼着不知道是什么的小曲,一边往锅里加草药。
昨天晚上Honey好辛苦,药剂要比平常的浓一些。
他还拿着一小罐蜂蜜,用小勺一点一点地加,每加一滴都要搅匀了尝尝,怕苦了Honey不喜欢,又怕甜了坏了药性,尝了好几次,才找到那个刚刚好的量。
拿起搅拌棒顺时针搅了五圈,又逆时针搅了七圈,锅里的液体慢慢变了颜色。
从浑浊的褐色转成清透的翠色,鲜嫩得像春天刚冒头的草芽。
德拉科挥起魔杖,盛了满满一杯,端着脚步轻快地回了卧室。
哈利刚好醒了,正哼哼唧唧地伸懒腰,被子滑到腰际,脖子上、胸前开着暧昧的小花朵,红的,紫的,深深浅浅,从锁骨一路蔓延到胸口。
德拉科看着,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他把药剂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柔地扶着哈利起身,让他半靠在自己身上。
一只手贴在他后腰上,一下一下地按着,有节奏地揉那些僵住的肌肉,另一只手端过药剂,轻轻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哈利迷糊糊地张嘴,德拉科一口一口地喂着,喂了大半杯,哈利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他眨了眨眼,看了一眼德拉科,又看了一眼剩下的药剂,伸手夺过去,仰头一口闷了,喝完把空杯子塞回德拉科手里,重新躺回床上,闭着眼睛叹了口气。
他感觉他的骨头在身体里面是散着的,在血液里横冲直撞,动一下哪哪都疼。
那个线香,还是太猛了。
哈利不太懂这些,只是在送去的图纸上写了一句“要效果好的”,人家就把最好的、最猛的、最不要命的给他塞进去了。
结果就是昨天晚上的胡闹一发不可收拾。
德拉科倒是爽了,自己现在老遭罪了。
“德拉科。”哈利戳了戳他。
“嗯?”
“手铐。”哈利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只能在你生日的时候用,其他时间不许用。”
德拉科嗤嗤地笑了,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哈利的耳朵,声音柔柔的:“都听Honey的。”
虽然他真的很想天天用。
但他也没那么禽兽,还是Honey的身体比较重要。
药剂里加了点促进睡眠的草药,哈利没多会儿又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又轻又慢,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德拉科给他掖了掖被角,在额头上亲了一下,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
等哈利再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橘红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厚厚一层。
哈利看了一眼床头的钟,已经过了下午四点。
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好惊喜。
腿不酸了,腰不疼了,浑身舒坦得不得了,好像昨天那场胡闹只是一场梦。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转了转脖子,听见骨头咔咔响了两声,但一点都不疼。
德拉科那杯药剂,味道虽说是怪了一点,效果是真的好。
他随便扯了件睡袍披上,系好腰带,走到隔壁的小客厅。
德拉科正坐在沙发上,眉头皱得紧紧的,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这表情哈利太熟悉了,没有生气,是在想事情,在想怎么把面前这个烂摊子收拾得漂漂亮亮的。
哈利瞥了一眼文件上的字,隐约看见了“亨廷顿”三个字。
“Honey醒啦。”德拉科立马放下文件,正要起身。
哈利端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拿着水杯示意他继续忙自己的,他走过去,在德拉科身边坐下,目光落在那张让他头疼的羊皮纸上。
“亨廷顿这是要干嘛?”他问。
“他要把他那份在圣晞顿的股份收回。”德拉科沉默了一秒,他握住哈利的手,紧了紧:“投到赞恩·布莱克的星髓集团上。”
哈利挑了挑眉,冷冷一笑,嘴角弯着,眼睛里没什么温度:“他真以为他没有直接参与,我们就没理由动他吗?”
他随后把水杯放下,声音淡淡的:“他以为与布莱克的旁支联手,我就不敢动他了?”
德拉科环住他的腰,胳膊收紧了一点,声音很柔,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但是,Honey,亨廷顿的威望还是不容小觑的,轻易不能动。”
“我知道。”哈利靠在他身上,声音还是淡淡的,但那股冷意收了回去,换成了一种懒洋洋的笃定,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水:“你不是已经有解决办法了吗?”
德拉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Honey。”
哈利偏过头,注视着他的眼睛。
灰眸里有光在闪,亮亮的,藏着一点得意,一点狡黠,还有一点明显的期待。
“你的眼神出卖了你。”哈利说。
德拉科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笑了。
“真是的。”他嘟囔着,声音闷在哈利的睡袍里,痒痒的,哈利忍不住耸了耸肩:“还想让Honey夸夸我呢。”
哈利任由德拉科黏糊在自己身上,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眼睛眯了眯。
星髓集团,这个名字在黑皮名册上排在第五位。
这第四位,就是亨廷顿。
“星髓集团。”哈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明面上是做奢侈品,高端香水、珠宝、时装、护肤品,翻遍他们的财报,全是这些。”
德拉科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灰眸里的慵懒褪去了一层:“背地里呢?”
“背地里,他们有个秘密花房,培育的都是联合会明令禁止的魔草。”哈利把水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不是那种让人兴奋两天就过去的玩意儿,是能控制人心、篡改记忆的东西。”
德拉科坐直了,他的手还搭在哈利腰上,但整个人已经从刚才黏糊糊的状态里抽出来了,像一只晒太阳的豹子忽然听见了猎物的动静。
“契约贷款。”哈利继续说:“用寿命、运气、才华、记忆做抵押,签了合同,钱拿走,东西留下,还不上的时候……”
他没说下去,但德拉科听懂了。
“养什么东西需要这种燃料?”德拉科的声线冷了下来。
哈利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看着窗外的天色。
那片橘红正在褪成深紫,深紫又在往靛蓝里沉。
他想起古堡藏书室里那些落了灰的典籍,赫敏帮他翻出来的那些泛黄的书页。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凌晨,读到窗外天光发白。
“赫敏帮我在藏书室查了。”哈利的声音很轻:“巫师界现存的古老灵体,最危险的,有三种。
九头蛇、水马、还有吸血鬼始祖,迈克尔森。
比密室那条蛇怪还古老,比霍格沃茨还老,比联合会还老。
它们在巫师还没学会把魔杖举过肩膀的时候就在了。”
德拉科沉默了很久,他的手还搭在哈利的腰上,但不再动了,僵在那里。
窗外的夕阳又沉了一点。
“所以亨廷顿要把股份抽出来投给星髓。”德拉科的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知不知道星髓养的是哪一种?”
哈利摇了摇头:“还没查到,花房的位置、供养的灵体种类、契约的流向……这些都是缺口。”
德拉科冷笑了一声。
是猎手在评估猎物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不管养的是哪一种。”德拉科说:“用人的寿命和记忆当燃料,都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