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那土豆跟你有仇?”范肖说着离开窗边,在卢修斯旁边坐下,眼神并没有放在布鲁克身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亨廷顿冷哼一声,目光从范肖身上移开,又扫过卢修斯,最后落在卡文迪什旁边的空位上,站了两秒才坐下,坐得很不情愿。
布鲁克抬起眼睛看了看范肖,然后越过卡文迪什瞥了亨廷顿一眼,很轻,轻的没有什么温度,随后放下手里的叉子,搁在了碟子边上。
“明年南境赤地配额加五成。”他说着,指尖敲在眼前高脚杯的底座上,脆响在屋里回荡:“我的水调出去,谁来补给我?”
没人接话,空气里浮着几丝沉寂。
克莱曼丝的手指在扶手上敲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目光从布鲁克脸上移开,掠过范肖,在卢修斯脸上停了一瞬,又迅速收回。
布鲁克耐着性子等,目光从圆桌上扫过去,范肖学着他的样子在戳姜饼,卡文迪什还在跷二郎腿,亨廷顿擦拭着自己的宝贝烟斗,迪伦则非常豪迈地坐在窗台上转着自己的巨无霸酒杯。
他最后还是把目光放在了卢修斯身上。
卢修斯晃着酒杯,凑近闻了闻,是很享受的味道。
范肖说话了,语气很是平静:“你的水调出去,我的船才能开出去,至于谁补给你……”
他顿了顿,放下叉子,没有什么波澜的目光也落在了卢修斯身上:“那是他的事。”
卢修斯放下了酒杯,摩挲着戒圈,还是没说话,连个眼神都没有分出去。
卡文迪什把二郎腿换了个方向,看了一眼卢修斯,又看了一眼同样面无表情的德拉科,嘴角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的视线对着范肖道:“我的矿在七号到九号区块,明年要扩采,你那三条航线,绕道的事,能不能再商量?”
范肖没有回答,目光在卢修斯身上似乎就没有移开过。
“七号到九号……”卢修斯抬了抬眼皮,终于出声了,声音不高不低,在陈述一个事实:“航线绕道,不是范肖定的。”
卡文迪什愣了一下:“谁定的?”
卢修斯没有回答,视线扫过霍华德,有点刻意。
霍华德半阖着眼睛,像在打盹,拇指轻轻摩挲着手背,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缓缓睁开双眼,声音很平:“南境赤地那边换了新酋长,不太听话。
他收三倍的税,皇室不能替他出这个钱。
所以船绕道,成本你们自己摊。”
亨廷顿把玩烟斗的手停了停:“那配额为什么加?”
霍华德看着他,语气有点冷:“因为不给他甜头,他就彻底倒向对面了。”
亨廷顿的手停住了,把烟斗塞回嘴里,移开视线,没再说话。
迪伦把巨无霸玻璃酒杯往桌上一放,“咣”的一声,冲卢修斯挑了挑眉,动作很快,旁人根本注意不到,声音大大咧咧的:“海洋开发扩六个区块,四号到九号,范肖的船要绕道,我的进度就得往后拖,拖一天多少钱,你们算过吗?”
说完,看着卢修斯,继续说道:“卢修斯,这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卢修斯没回答,克莱曼丝的手指还在敲,节奏没变,她看了看迪伦,又看了看卢修斯,嘴角动了动,弧度只有他们懂。
卡文迪什终于愿意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了。
布鲁克则拿起仅剩的最后一个土豆,捏了捏,又放下,语气听着似乎有点怨怼:“一圈绕一圈,绕到最后,就是拿我们的东西,去填别人的坑。”
他看着霍华德,霍华德眼皮都不抬,语气冷得像块硬石头:“南境配额加五成,水、船、矿、货,你们自己定,定完报给我。”
卢修斯的手在桌沿上敲了三下,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克莱曼丝的手指也停了,和迪伦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眼神。
霍华德的任务完成,一点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迅速起身,身影第一个消失。
范肖则对卢修斯点了点头,还顺带着德拉科,神情还算和缓,也走了。
亨廷顿把烟斗收进口袋,起身想要走,忽然在门口停住,语气很冲的扔下一句话:“真羡慕啊,救世之星辛辛苦苦地抹杀掉黑魔头,某人却利用他从邓布利多那攫取各种资源人脉,到最后连人也不放过,真是……臭不要脸到了无人能及的境界。”
德拉科的脸色一冷,却也没有说话,卢修斯也是不动声色。
迪伦站了起来,故意把酒杯重新往桌上一放,又是“咣”的一声,亨廷顿的身影似乎颤了一下,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
随后迪伦又挤眉弄眼着冲卢修斯挥了挥手,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德拉科一眼,那眼里带着点笑。
克莱曼丝没动,卡文迪什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快步走到德拉科的眼前,直截了当地问:“你家那位呢?这次没有一起来?小天狼星真的要出海?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了,他这几天的行程你知道吗?”
“卡文迪什,不要把精力浪费在这种没有结果的事情上。”卢修斯蹙了蹙眉头:“还不如花点心思想想你手底下的矿,魔晶矿产量一再下跌,再不好好管管……上头可就要亲自过问了。”
“知道了。”卡文迪什眼神一黯,但很快就扬起一副很是肆意的笑容:“我已经抓到老鼠了。”
德拉科挑了挑眉,听不出来是什么语气:“老鼠会打洞,很多洞。”
“你家那位会直接放水把洞淹了。”卡文迪什顺道打趣了一嘴:“这么一看,你俩还挺配。”
“多谢夸奖。”德拉科的脸上绽开了进金融城之后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卢修斯一下子就拧紧了眉头,表示有点嫌弃,不值钱的样子,一点出息没有。
卡文迪放声大笑,走的时候还在信誓旦旦地立誓:“小天狼星,我要是堵不到你,我就倒立挖矿!”
“卡文迪什还是这么冲动,不过,这样一个性子还能把家族管理成这样,也是不容小觑。”克莱曼丝笑了,随即慢条斯理地走到卢修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手在肩上停了一下,低声道:“明年红酒配额的事,我等你消息。”
她转身离开时,冲德拉科挤了一下眼,动作很轻,像只是眼皮跳了一下。
布鲁克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走到卢修斯身边站定,眼神毫不客气地审视,似乎是想从那张毫无破绽的脸看出什么东西:“南境赤地的事我这边没问题,但我需要知道,明年如果出事,谁能保我?”
卢修斯看着他:“你站在谁那边,谁就能保你。”
布鲁克愣了一下,点点头,转身走了。
门再次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了卢修斯和德拉科。
德拉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圆桌边上,坐在父亲身旁:“谁能保他?”
卢修斯浅浅一笑:“谁也保不了谁。”
“那刚才……”
“我刚才说的是:你站在谁那边,谁就能保你。”卢修斯问道:“听出来区别了吗?”
德拉科思索了一会儿:“保他的不是我们,是他自己选的‘谁’。”
卢修斯点了点头,灰瞳闪过一丝赞许的微芒:
“明年南境赤地配额加五成,水、船、矿、货,缺一样就转不动,转不动的时候,他们要的不是真相,是替罪羊。
新酋长不听话,所以船绕道;为了让他听话,所以加配额。
这一加一绕,成本全摊在这些人头上。
布鲁克刚才问谁能保他,他想听的答案是‘我能’。
但如果我给了这个答案,明年出事的时候,他就会把锅甩给我。”
德拉科勾了勾唇角,眸中的精光在闪烁:“所以他问的这个问题,是试探,他不想死,所以他要找一个能替他死的人。”
卢修斯点头的幅度有点大了,示意自己的好大儿继续说下去。
“只是,没人需要死,只要所有人都觉得别人会死,他们就会乖乖听话。”德拉科眉眼弯了弯,声音压得很低。
炉火烧着,噼啪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