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村长指的方向,师徒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一个破屋前。
齐然和宿月对视一眼,默契地握紧了手中的剑,刚想敲门,这扇门仿佛有预兆似地被打开了。
月色下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极为好看的手。
皮肤白皙而细薄,骨节分明而清瘦,手指修长如玉,只是一个推门的动作就好似天仙下凡。
“道长终于来了。”
声音却是沙哑,半张堪称可怖的脸迟疑着在门的遮掩下露了出来。
左脸有一个硕大的紫黑色胎记,右脸又长满了麻子,整张脸只能看到一张泛白的嘴唇。
齐然见惯了大场面,朝他点头示意,平静地迈步走进了屋子。
宿月短暂愣了一下,不由得把视线放回他的手上。
刘麻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把手缩进袖子,微微弯腰。
“小仙师快请进吧。”
奇怪,难道刚才看错了?
宿月虽疑惑,但还是迈步走进了屋子。
屋里点着简易的煤油灯,摇曳的烛火忽闪忽灭,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齐然正缓缓走向茅厕里的铜镜,走了几步,他停下了脚步,不解道。
“怎么越靠近这面镜子,我感受到的妖气就越弱呢。”
宿月闻言,下意识去看刘麻子。
忽明忽闪的烛火中,刘麻子的脸完美地隐藏在了暗处,看不清是什么神情。
“我是在未时看到它的,我一看到它便被吓晕了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刘麻子哆哆嗦嗦说道,“可能...可能它逃到村里别的地方去了!”
刘麻子显然是怕极了,一直用“它”来代替“镜魅”,说完便靠着墙角蹲在了地上,目光呆滞的看着地面。
“你刚刚说,你看到镜魅了?”
齐然转过身,盯着刘麻子道。
“对……不对!我看到,看到铜镜里血肉模糊的脸不断往外渗血……到处都是血,都是血,都是血!”
刘麻子似乎回忆起了极为恐怖的画面,神色癫狂,不断地重复着“血,都是血”。
齐然快速掐了一个镇静诀往刘麻子身上拍去,刘麻子身体一软,头歪在墙上,睡了过去。
“这下棘手了。”齐然摸了摸自己变幻出来的白色长须,神情严肃。“镜魅吸了刘麻子的阳气,便可以暂时脱离铜镜的封印去往别处,或者附身在别人身上。”
宿月虽不曾了解过镜魅,却也知此事复杂,不禁用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师父,如今镜魅很可能还在村子里,它在村子里多待一刻,村民们就多一分危险。”宿月又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天空,“可如今已接近子时,村里又处处有妖气。我们若此刻出门抓镜魅,且不说我们初来乍到,对同径村的布局一无所知,假使真的遇到了镜魅,也没有一定的把握能抓住它。”
宿月停下了用手指叩桌子的动作。
“不如等到辰时——”
“事不迟疑,”齐然神色严肃,难得的流露出急切,“此事多有怪异,绝不仅仅是一个镜魅那么简单。”
“月儿,你在这里看好刘麻子,为师今晚出去探探情况。”
语罢,齐然快速掐了几个护身诀罩住整个屋子。不等宿月作出反应,齐然背上长剑走出屋外。
宿月本想跟上前去,但还是听从了师父的话留在屋内。
刘麻子仍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歪着头靠在墙角,似乎已经完全睡着。
宿月坐在地上,本想用手撑住头不睡过去,奈何终究只是十三岁的少女,抵不过生理上的困意,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村落里的屋子笼罩在黑暗中,宛如无数个沉默的墓碑,散发着死寂和不详的气息。
夜色中,婉转的唱戏声从村口幽幽传来。
“溅血点作桃花扇,此作枝头分外鲜……莫道是森森白骨,将韶华自误——”
宿月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村口,不远处隐隐约约看到一行人朝自己走来!
她想动,浑身却像被定住了般无法动弹。
不能发声,不能行动,不能闭眼,只能眼睁睁看着模糊的人影慢慢逼近——
“小仙师,快醒醒。”
“小仙师,小仙师!”
宿月猛地睁开眼睛,像溺水的人般大口喘着气。分明是夏季,宿月却觉得浑身刺骨般的寒冷!
方才是梦吗?可为何如此真实?又是谁叫醒的我?
宿月看向一旁坐在地上睡得不省人事的刘麻子。
不,不是刘麻子。
那会是谁?
宿月感觉自己陷入了巨大的黑色漩涡,一圈又一圈只绕得她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