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林苑
作者许林苑本章长,等会儿有加更哦~
李承泽已然亲自带着暗卫于京城街巷间寻了大半宿,自西市的酒肆到东郊的破庙,但凡有可能藏匿人的角落皆是翻了个遍。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方才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跨进府门。
廊下灯笼的光于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疲惫,抬眼望见茗雪攥着帕子立在阶前,书韵则背对着他,似在偷偷抹着眼泪。二人肩头皆落着夜露凝成的霜,看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知一夜过去仍是空。
他喉头滚了滚,将那句"人还没消息?"咽了回去,只抬手揉了揉眉心,哑声道,“你二人且去歇着罢……”
茗雪应声时声音发颤,书韵转身欲言又止,终是垂首退下了。
二殿下独自穿过空寂的回廊,殿内烛火孤零零跳着,案上堆叠的卷宗蒙了层薄灰,与他眼下的青黑相映,透着股沉沉的滞涩。他解下染了寒气的外袍,随意扔于门口软榻间,指尖无意识地按向腕间包扎的伤口——那里是昨夜为逼自己冷静划下的痕,此刻正随着心跳隐隐作痛,像在无声提醒着他,阿年尚陷于未知险境之中,生死不明。
行至案前,他抬手,将指尖按在舆图之上,指甲几乎要嵌进那些标注着驿站与渡口的墨迹之中。
暗卫与隐卫查遍了城内,谢必安亦已然夜探了东宫,城门由京都守备叶府之人守着决计不会徇私,余下的唯一可能,便是借京中水路脱身。
可夜船平素便有十几艘,到了现下,皆已行至远处,究竟会是哪艘呢?
谢必安的声音撞碎殿内寂静之时,他腕间未愈的伤口猛地抽痛了一下。
“殿下!府门西侧的梧桐树下,发现个麻袋!”谢必安的声线之中裹着罕见的急惶,“属下方才检查过,里面是……是岳小公子!”
“阿年……”
李承泽猛地掀翻案几,墨砚坠地的脆响惊得烛火乱颤。他奔出殿门之时,外袍被廊下夜风掀起,猎猎作响。转过九曲回廊,远远便望见几个隐卫正围着麻袋不知所措。
岳小公子便是许四小姐,隐卫皆知。基于男女大防,他们不敢贸然去碰,才有了谢必安前去通传一事。
毕竟……谢必安亦不敢动这位未来极有可能成为二皇子府女主人的存在。
月光于麻袋粗糙的麻布上淌过,勾勒出蜷缩的人形轮廓。
“都退下。”二殿下声音发紧,蹲身之时,指尖触到麻袋上的湿痕——是雨水混着泥点,还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药气。他颤手将麻袋一点点撸了下去,当看清那张被药劲催得泛红的脸与浑身凌乱不堪的衣衫之时,喉间骤然涌上一股腥甜。
岳屿的脸,散开的发带,几缕湿发粘在汗湿的颈间,唇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最刺眼的是手腕上那圈暗红勒痕,与记忆里阿年自城墙跃下前挣断镣铐的伤痕重叠,一时间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阿年……”他无意识呢喃,指尖刚碰到对方滚烫的脸颊,昏迷之人倏地瑟缩了一下,发出细弱的呜咽,“药……烫……好疼……”
李承泽心头一紧,猛地将人打横抱起。怀中身躯轻得不像话,隔着湿透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皮肤下突突的脉搏,跳得又急又乱。他低头时,看见对方睫毛轻颤,似受惊的蝶翼,扇得他心口发疼。
“回殿!寻陈府医!”他大步流星往寝殿走,风声灌满耳道,却盖不住怀中人模糊的呓语。
“阿泽……别信我……”
“林宇……”
“李承乾……”
“休想……”
碎语断句之中藏着的慌乱,似针一般扎进他眸间心头。他紧了紧手臂,望着怀中人已然潮红的面颊,思及她失踪之前的那场刺杀,已是全然笃定了伤她辱她的罪魁祸首。
李承乾,你竟还敢动她!
他眸间陡然腾起戾气,全然忽视了太子此番并不知晓阿年乔装岳屿之事,仅将脚下青石板踩得咚咚作响,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夜鹭。
怀中的人还在发烫,似团火一般,烧得他理智渐褪,唯余下一个念头:
阿年,这一世,便是拼尽全部,我亦要护你周全!
府医陈简宁提着药箱匆匆赶到之时,岳屿正发着高热呓语,额间冷汗早已浸透了枕上布巾。他抬手,搭上她纤细的腕脉,指腹甫一触到那滚烫的肌肤,眉头便是骤然蹙起。
“脉象浮数紊乱,似有两股药力相搏。”他凝神片刻,又掀开她眼皮细瞧,继而掐起其下颌嗅了嗅,语气发沉,“眼仁泛红,唇齿间带腥气,乃是剧毒‘牵机引’的症状。此药霸道非常,服药之后先是昏睡不醒,同时皆含催情功效,需得解去催情方可苏醒。此后,则是即可催发神智清明,又含傀儡毒素,会依着施药之人意愿行事。”
“蛊毒?”二殿下博览群书,曾于书中见过不少蛊毒描述,亦曾于青砚一事之中有所耳闻。
却不料,陈简宁摇头,“非也,此毒较之蛊毒而言,更为阴狠,且二者机理不同,解法各异。”
“此毒可会致命?阿年还有多久?如若到时未解,她当如何?”李承泽的声音似是淬了冰,指节攥得发白。
陈简宁叹了口气,取银针,淋烈酒消毒之后刺入昏迷之人虎口之处,“三日不解便会伤及心脉,而后……轻则疯癫,重则……七窍流血而亡。”
他边捻动银针边道,“好在发现及时,毒素尚未入骨。只是这解药需以‘锁阳花’为引,寻常药铺断断没有。”
二殿下眸色又是骤沉,眼底翻涌的戾气几近要将烛火压灭。他看着银针尾端微微颤动,听着陈简宁继续,“此毒……如若行房,会有毒性相传之嫌。为今之计,唯有先以清心散稳住药性,再以金针渡穴逼出些许热毒。只是……”
“只是什么?”李承泽心下咯噔一声。
“姑娘体质先天偏弱,虽说后天有所调理,然此般折腾,怕是仍会伤了根本。”陈府医拔出银针,针尖凝着黑血,“后续需得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动气劳神。”
二殿下垂眸,没再说话,只俯身以帕子轻柔擦去昏迷之人额间冷汗。烛火映着他紧绷的侧脸,陈简宁识趣地收拾起针囊,“属下且先去煎药,两个时辰之后送来,待姑娘服药之后方可继续施针。”
殿门合上的刹那,榻上之人倏地攥紧了他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他掌心。
“阿泽……别去……”她眉头紧蹙,似是陷入了噩梦,“他们联手设了陷阱……”
他眉眼温柔,透着几分心疼,反手握住她的手,贴在唇边轻吻,“不怕,阿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