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榕城,冷雨淅沥。
黑色宾利慕尚停在“曜世集团”大厦对面的街道旁,车窗贴了防窥膜,从外面看只是一片沉郁的墨色。车内,迟曜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目光穿透雨幕,落在旋转门处陆续走出的身影上。
十年了。
他用了整整十年,把父亲留下的那个濒临破产的“迟氏建材”,变成了如今横跨地产、金融、科技的“曜世集团”。这座六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大厦,是榕城的新地标,也是他亲手为仇人铸就的囚笼。
副驾驶上的特助周铮低声汇报
周铮“迟总,她今天面试的是市场部专员,笔试第一,面试官评价很高。人力资源部按流程发了offer,下周一入职。”
迟曜没说话,烟灰簌簌落在定制西装裤上,他也浑然不觉。 旋转门里走出一个身影。 她撑开一把旧格子伞,米色风衣裹着清瘦的身形,长发在脑后松绾,几缕碎发被风吹起。十年时光似乎对她格外宽容,那张脸褪去了少女的婴儿肥,轮廓更加清晰秀致,只是眉眼间那股曾经照亮他整个青春的明媚,如今被一种沉静的疲惫取代。
迟曜时也
他在心里咀嚼这个名字,像咀嚼一块碎玻璃,血腥味弥漫开。
周铮感受到后座骤然降低的气压,屏住呼吸。他知道老板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从七年前“曜世”初具规模开始,迟总就让人留意“时”姓的求职者。三年前,时也的母亲查出尿毒症,时家卖掉最后一套房产。一年前,时也的弟弟时远开始频繁出入地下赌场。每一个时间节点,都精准地铺向今天。
#周铮“她弟弟那边,”
迟曜终于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冷涩
迟曜“按计划进行”
周铮是!
周铮时远昨晚在‘金爵会所’又输了八十万,算上之前的,总债务二百三十七万。放贷的是我们控制的壳公司,借条都准备好了。
” 迟曜看着那个身影走下台阶,在公交站牌下站定。雨水打湿了她的鞋尖,她微微蜷缩了一下。 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父亲在病房里抓着他的手,眼睛瞪得极大,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呕出一口血,断了气。母亲心脏病发作,三个月后随父亲而去。十岁的迟意哭晕在他怀里。 而时家,在迟家破产后一周内,迅速变卖家产,举家搬迁,音讯全无。他找到时家旧宅,只看到门上贴着的封条,和邻居一句轻飘飘的“听说老时惹了大事,跑路了”。 跑路了。 把他和他的家庭推入地狱后,干干净净地跑路了。
公交来了,时也收起伞上车。车厢灯光昏黄,掠过她安静的侧脸。
迟曜摁灭烟蒂,火星在指尖灼了一下,他却感觉不到疼。
迟曜“走吧”
车子无声滑入雨夜,与那辆公交车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