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森林里,唯有树叶摩挲的轻响漫溢,每一寸空气都似凝固了光阴。倏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如闪电撕裂沉寂,狠狠嵌入不远处的古木躯干,力道之猛,惊得枝头安睡的雀鸟四散纷飞,一串串惊慌的鸣唳在林间久久回荡。
树影斑驳处,几道黑影急促穿梭,脚步沉实有力,每一步都踏碎路旁水坑的平静,溅起的水花在寂静中刻下逃亡与追捕的仓皇印记。最前方的浅蓝色衣裙少女,身姿轻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可衣料上斑驳的血迹、苍白如纸的面容,终究泄露了她此刻的虚弱与绝境。数十名黑衣暗卫如影随形,眼底翻涌的杀气,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誓要将她逼入穷途。
“咻——”千钧一发之际,一名暗卫抬手,袖箭激射而出,直取少女要害。她奋力侧身躲避,却终究慢了半拍,箭矢穿透右肩,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鲜血迅速浸染了浅蓝色的衣料,她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几乎栽倒,却凭着惊人的意志力勉强站稳,捂住汩汩流血的伤口,踉跄着继续前行。
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如潮水般涌来,模糊了她的视线。温暖的阳光透过叶隙洒落肩头,却驱不散半分寒意。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混沌,可当视线勉强清晰时,一股绝望瞬间攫住了她——前方竟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云雾缭绕,望不见底。
“咻咻——”又两声破空声响起,两支袖箭接踵而至,一支射中她的右脚小腿,另一支则无情地穿透了小腹。双重剧痛让她猝不及防地摔倒在悬崖边缘,双膝重重砸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一刻,她仿佛听见了心碎的声音,细碎而尖锐。
“啪——”清脆的耳光声自身后传来,为首的暗卫正厉声责罚身旁的同伴,语气中满是愤怒与不耐。少女意识已然模糊,却仍能隐约听见只言片语——原来,他们奉命要活捉她,那名暗卫伤了她要害,坏了主上的计划。
她无力地跌坐在悬崖边,望着逐渐逼近的暗卫,绝望如藤蔓般缠绕住心脏。缓缓闭上眼,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却在绝望的深渊里,仍未熄灭挣扎的微光。半柱香的时间缓缓流逝,她再次睁眼,眼前虽仍有发黑的眩晕,却已强撑着保持清醒。可此刻,暗卫们已将她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就在这时,正前方的暗卫们缓缓向两侧散开,让出一条通路。紧接着,一名身着棕灰色衣袍、头戴精致玉冠的男子,与一位身穿浅金色衣裙、步摇轻晃的少女并肩走出。他们步伐稳健从容,周身散发着掌控一切的威严与力量,每一步都似踏在少女的心尖上。
少女的心在这一刻轰然碎裂,望着眼前这对璧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对过往美好时光的眷恋,有对现实残酷的嘲讽,笑着笑着,眼眶却渐渐湿润,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每一滴都承载着无尽的苦楚与绝望。
她深知,这场情感的博弈中,自己早已一败涂地,所有的期待与幻想都化为泡影。可即便如此,那笑容依旧带着几分倔强,是对命运不公的抗争,是对自我尊严的坚守,藏着无尽的苦涩与释然——她终究学会了放下,即便这放下里满是撕心裂肺的不甘。
泪水滴落,砸在脚下的土地上,溅起细微的水花,如同她内心翻涌的波澜。每一滴泪,都诉说着她的执着与遗憾、不甘与无奈。深吸一口气,她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压心底,抬眼望向那抹熟悉的身影。
“墨璃渊,”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似风中残烛,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原来你当初许我的海誓山盟,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墨璃渊的目光落在她满身的伤痕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他身侧的浅金色衣裙少女——苏晚晴,轻轻挽住他的手臂,指尖划过他的衣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挑衅:“姐姐,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渊哥哥从始至终爱的都是我,那些誓言不过是哄你开心的戏言罢了。”
苏晚晴的声音柔媚却尖锐,像淬了毒的针,一针针扎进少女的心底。“你以为他为何要留你性命?不过是因为你身上藏着的那半块虎符,没有它,渊哥哥如何能顺利掌控镇北军,如何能实现他的宏图霸业?”
少女浑身一震,脸色愈发惨白,小腹和肩头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几乎让她支撑不住身体。她望着墨璃渊,那双曾经盛满温柔与缱绻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与漠然。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桃花树下,他曾执她的手说“一生一世一双人”;寒夜之中,他曾为她暖手,许诺会护她一世周全;就连她将母亲留下的虎符分他一半时,他眼中的感激与珍视,如今想来,竟全是伪装。
“虎符……”她低声呢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混合着泪水滑落,“原来如此……我竟天真到信了你的鬼话。”
墨璃渊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冷冽:“林月瑶,念在过往情分,交出另一半虎符,我可以饶你不死。”
“饶我不死?”林月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在空旷的悬崖边回荡,“墨璃渊,你毁我家族,灭我亲信,将我逼至绝境,如今却对我说饶我不死?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
她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尽管每动一下都痛彻心扉,却依旧挺直了脊梁。风吹起她染血的裙摆,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眼中却燃起了决绝的火焰。“那半块虎符,我早已托付给了镇北军的忠良之士,他们定会守住北疆,绝不会让你这等狼子野心之辈得逞!”
苏晚晴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你胡说!渊哥哥,别跟她废话了,直接动手搜!”
暗卫们立刻上前一步,杀气腾腾地逼近。林月瑶却缓缓后退,一步一步,退到了悬崖的最边缘,身后便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涌,深不见底。
她最后看了一眼墨璃渊,那目光里没有了爱,没有了恨,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释然。“墨璃渊,你我之间,从此两清。欠你的,我以性命偿还;你欠我的,来世……不,再也没有来世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像一只折翼的蝶,纵身跃下了悬崖。衣袂翻飞间,那抹浅蓝色的身影迅速被云雾吞噬,只留下一声决绝的轻叹,消散在风里。
墨璃渊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空。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暴戾,厉声喝道:“快!下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暗卫们不敢迟疑,立刻沿着悬崖峭壁向下攀爬。苏晚晴望着空荡荡的悬崖边缘,眼底闪过一丝不安,却还是安慰道:“渊哥哥,她肯定活不成了,虎符早晚是我们的。”
墨璃渊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云雾,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掌心被指甲掐出了血痕。不知为何,林月瑶最后那释然的眼神,竟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底,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