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阳依旧趴在课桌上,把头埋在双手之间,她的眼眶逐渐泛红,可那滴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还是让她憋了回去。
“没事的阿阳,有啥事你大敢告诉咱们就好。”刘若琳抚摸着季阳的脊背,轻声安慰着她。虽然她并不知道季阳究竟有什么心事,但她很清楚季阳的性子,无论何时总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怎么可能突然就变成这样呢。
沈思琪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表现出绞尽脑汁的样子:“十有八九就和四班的黄胜有关,把他约出来唠唠不就知道了。”
“不用了……”季阳站起身,抬头看向刘若琳,:“若琳……我低血糖犯了……”话音未落,季阳便无力地向一旁倒去,如果不是沈思琪反应快一把抱住了她,她的脑袋就要和桌角“贴贴”了。
“巧克力!我课桌里还有半块巧克力,我马上拿来!”刘若琳着急地跑回自己的座位,在课桌里一顿翻找,拿出了半块黑色的巧克力。
沈思琪抱着季阳坐在地上,刘若琳小心翼翼地将巧克力塞到季阳嘴里,怕她卡着,又让徐小明给她接了杯热水,看到季阳慢慢恢复意识,刘若琳这才放下心来。
“你的薄荷糖吃完了吗?”刘若琳将季阳扶回座位上,问道。
季阳摸了摸口袋,拿出一个蓝色的糖盒摇了摇,无奈地笑了笑:“刚好吃完了。”
“要不我再给你买一盒吧,万一下次你犯低血糖的时候我们不在那可咋整啊。”刘若琳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了自己的零花钱。
“谢谢,不用了。”季阳笑了笑:“我寝室里还有一盒,明早我会记得带上的。”
“嗯。”刘若琳放心地点了点头。
沈思琪拍了拍季阳的肩膀,问道:“所以你之前只是低血糖犯了,所以才一直趴在课桌上的?”
“嗯哼。”季阳笑着耸耸肩:“不然还能有啥原因?”
“我就说嘛,咋可能是因为黄胜那小子。”沈思琪说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季阳没再说话,从课桌里翻出课本,同学们也陆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随着上课铃声响起,大家终于熬到了最后一节课。季阳虽然认真地记着笔记,可她的大脑压根儿就没和老师在同一频道上。
“呼,这低血糖来的真及时,这样一来,他们就不会再怀疑我和那家伙的事了吧?”季阳在心里想道,她看了眼左手手腕上带着的红绳手链,过去的种种回忆又一次涌现在眼前……
还记得那年秋天,奶奶带着兄妹两人来到了这里,在一个不起眼的民建房区里住了下来,那时的她,只有四岁。奶奶因为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每次给她扎头发都扎不好,后来为了方便,索性直接剪了,自那以后,她便一直留着短发,直到现在也没变过。六岁半时,她第一次踏入学校的大门,没上过幼儿园的她学起知识来要比其他孩子慢一些,再加上她破碎的家庭给她带来的影响,小学一年级到四年级,她一直是同学们的霸凌对象,他们孤立她,歧视她,嘲笑她,给她起难听外号,用各种方式来欺负她。
但幸运的是,一次偶然的相遇,让她遇到了天使般存在的黄月生,让她的童年还不至于太糟糕。一个话很多,一个愿意听,两人就这么成为了特殊的朋友。她向来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因而时常会犯低血糖,于是他的口袋里永远装着一盒薄荷糖;他一直很喜欢打篮球,但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受伤,于是她总会提醒自己出门时要带上几个创口贴。他曾在她的十岁生日时送过她一条红绳手链,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个生日礼物,他也是除哥哥以外唯一一个记得自己生日的人。
小学毕业,两人曾约定过要一起到茶啊二中读完初中,但开学那天,她背着书包在校门口等了他很久,却只等来了他转学的消息。她始终认为是他反悔了,所以她决定,永远都不要原谅他。
“季阳,你起来说说这节课我都讲了些什么重点。”艾老师板着脸看向季阳,双手杵着讲桌,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桌面。
季阳猛地回过神来,慌忙地拿看课本站起身,课本险些掉在地上:“讲……讲了……”她支支吾吾半天,根本没有听课她只能坦然面对艾老师那一张臭脸。
“啪!”艾老师用力在拍了一下讲桌:“简直是不像话!我讲了这么久,你一个重点也说不出来,给我出去罚站!”她生气地指着门外,那双眼睛却还死死停着季阳。
季阳只好乖乖听从艾老师发落,谁让自己上课又开小差了呢。她拿着课本,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向教室外走去,此刻的她只能无奈又尴尬地冲他们笑了笑。
“看课本别看她!我们继续讲。”艾老师拿起讲桌上的粉笔,在黑板上一顿输出,尽管台下能看懂的没几个。
“算了,再发会儿呆也不错。”季阳背靠墙站着,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她扭头看了眼四班教室门口挂着的班牌,又抬头看了眼自己班的班牌。明明只相隔一堵墙,可她却觉得他离自己好远,远到仿佛再也追不上了,自己甚至没法看清楚他的影子……
“叮呤呤一一”下课铃声响起,今天最后一节课就这么结束了。
其他班的同学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教室,唯独三班的同学们还搁教室里坐着。
“喂,啥时候拖堂不行非得这个时候拖……”季阳满脸生无可恋地站在那儿,她用书挡在脸前,不停地调整书的角度,试图用它来给自己打掩护:“拜托……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来啊……”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眼角余光一直在往四班门口瞟。
不出所料的,他来了。
“哎哟呵,在这儿罚站呢?”孙贝戎走到季阳面前,带着嘲讽意味地笑道。
当然,季阳在意并不是这个欠揍的家伙,而是他旁边那位穿着白色T恤的少年。
“你话能少点吗?”黄月生对着孙贝戎的大腿不耐烦踹了一脚,用眼角的余光瞄了眼季阳,对着孙贝戎冷冷道:“走快点,待会儿没场了。”
“哎哟……”孙贝戎踉跄了一下,紧接着回答道:“是是,胜哥慢慢来,我先去霸个场。”说完,别拿着篮球先冲下了教学楼。
“切,下次看到你罚站我也去嘲讽,略略略。”季阳对着孙贝戎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傲娇地撩了下流海。
她再次扭过头时,才发现黄月生也不见了。自已的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盒薄荷糖,糖盒上放着一张小纸条。她弯腰捡起纸条,打看一看,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句话:如果不能回到从前,那就重新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