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蛾并没有说太多,也许也有时间到了的原因,他很快离开
隔离室的寂静是一种有重量的东西,沉甸甸压在胸口,在夜蛾离去后更加明显
蜡烛燃尽又更换,食物和水通过墙壁上一个狭窄的传递口定时送入,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来自外界的信号
北宫青一遍遍回忆,可记忆永远定格在那片空白进行不下去
寒意从她认知的裂隙中渗出,爬满全身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
门被彻底拉开,过亮的灯光涌入,让北宫青下意识眯起眼
几个穿着总监部深色制服的人站在门口,领头的是她见过的三谷监察
“北宫青,现在需要对你进行转移,进一步进行净化评估?”
净化,一个听起来洁净的词,但当它与总监部挂钩时就变了意味
“转移地在哪里?”她问,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有总清晰的冷感
“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
三谷打了个手势,身后的执行者上前
“等等”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带着细微的喘息
是夏油杰
“总监部特许,在最终评估结果结束前,由我来负责她的初步接触评估”夏油杰拨开那些执行者,亮出一份印有特殊印章的文书“由夜蛾正道老师担保,以及五条家附议”
“五条家”三个字让三谷动作顿住,他看了看夏油杰,最终点下头
“时限?”
“三天,三天后,根据我的评估决定下一步流程”夏油杰回复
执行者们如同出现时一样沉默着退了出去,留夏油杰在房间
光线重新回复成昏黄
夏油杰走到房间中央,与北宫青隔了几步距离
“五条悟为什么要帮我”北宫青开口问他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虽然悟不想见你,但也不希望你被那群老师当试验品拆了”
北宫青点点头,又问他过去了几天
“大概五天”夏油杰回答
“我需要你去北宫家通知静屿渊我现在的情况”她顿了顿,补充一句“可以吗?”
夏油杰同意了,他在呆够时间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拢将他的身影和外界的光完全隔绝
雨是傍晚开始下的,起初细密,后来逐渐转急,打在庭院的枫叶上
静屿渊站在北宫家别院的廊下,看着雨水将灯笼微弱的光氤氲开
她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秋雨的寒意和不算明显的血腥气
书房内的交谈顺着没有关合的门隐约传出,在雨中听的不太真切
等到交谈声停下,夜雨的寒凉已经悄然夺走她的体温
北宫凉奈叫着她的名字,让她进去
桌案前端坐着与她与家主差不多大的少年,正低头看着桌面
“这位是夏油杰,青的同期”北宫凉奈介绍道,声音有些哑
静屿渊将门关上,打量着这位突然到访的客人
夏油杰,静屿渊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北宫青廖廖几次提及同期时,除开那位五条家的少爷,提到最多的就是这位了
夏油杰将北宫青的现状简单陈述出来
短暂沉默,北宫凉奈端起手边的温茶,轻抿一口
“青她…”北宫凉奈声音很轻“她还好吗?”
“至少在我离开前她看起来还不错”夏油杰回复她
北宫凉奈并没有因为这样的答复而放心,再多问什么远远比不上将她接回
“各位做的我会牢记于心,以后有需要可以尽情开口,现在天色不早,我就不多留了”
夏油杰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并没有人相送
北宫凉奈手扶住额头,轻叹一口气
北宫家虽比不上御三家,但的的确确也是渊源深厚的咒术家族
她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新的需要处理者的消息,只能说明那些人不想让她知道,故意绕过了北宫家的那些长老
她的妹妹,一个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的孩子,无害且纯良,只是太急于证明自己,坚韧的太过,反而变得易折了
第七天清晨,雨仍旧下着
夏油杰推开隔离室的门,身上带着一股潮湿的冷意
北宫青坐在床沿,精神看上去并不算好
“早安”夏油杰站在她对面,手上拿着记录板“我需要记录一些数据,问题很简单,你如实回答就好”
北宫青点点头
夏油杰翻开记录板,开口提问“第一场有记忆使用术式的时候是几岁”
“五岁”北宫青回答的很快,几乎没有思考
“在任务中是否会因为情绪波动影响术式?”
“不会”
“上一次无法控制术式的情况是什么时候?”
“从未”
夏油杰手中的笔停下,他抬起头
“包括在京都,白龙出现的时候?”
“那不是‘无法控制’”北宫青纠正他“在无意识情况下的行为不能用控制解释”
夏油杰将她说的话记下,换了个问题
“你对咒术高层包括总监部抱有怎样的信任度?”
北宫青没有立刻回答,思考了一会才开口
“信任建立在共同目标和可靠行为上,很明显,我既与他们没有共同目标,也无可靠行为记录,在他们眼中我是异类或者工具,而我呢,只觉得他们是腐烂拦在路中间的障碍”
“即便这种态度导致你现在这样的处境?”
“正因如此才更验证了‘信任’的不可取”北宫青笑起来,似乎对这种话题而感到高兴“如果我信任他们,你现在见到的会是哪一个部分或者哪一个‘我’呢?”
笔尖在记录板上停顿了太久,久到墨水在纸面洇开一小团模糊的蓝
北宫青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像一株生长在绝壁上的植物,根须扎入贫瘠的石缝叶片却舒展
“关于你的回答记录,评估标准不完全由我制定”
夏油杰垂下眸子,将洇开墨水的那张纸撕下
“我知道”北宫青开口“我只是如实回答,纸笔都在你手中,如何转述,如何记录都是你的想法”
她总是这样,三言两语将对话的重点转移,总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夏油杰感到一阵烦躁,他合上记录板,金属搭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绝对安静的空间显得格外突兀
“三天”他重复,更像是在提醒自己“三天后,我的评估报告会影响高层对你的‘处置方案’”
“处置方案”北宫青轻声重复这个词,仿佛在品味其中的含义“听起来倒像是处理过期试验品或危险废弃物”
“青!”
夏油杰声音陡然升高,带着某种他自己都未曾意料到的怒意
从她被带走以来,外面的人无时无刻不在思考如何才能让她安全,可北宫青的样子却像是对自己的处境毫不在意
“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每一个可利用物都会被反复确认阵营”北宫青站起来,眼下的青黑变得明显,太过平静的脸反而显的愤怒“难道这样坚定的‘同伴’还不让你满意,还是说你想让我这个随时可以爆炸的不可控因素站到你们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