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末夏

北宫青并没有呆多久，北宫凉奈有些可惜，与妹妹相处的时光总是容易被打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珍视才更容易失去

任务，咒灵，鲜少与同期相处的时间，不断挤压着北宫青的生活

所以说还是讨厌夏天啊

闷热，潮湿，多到数不清的报告像是漫天纷飞的雪花

“这么看来夏天对你的确是不友好的季节呢”

北宫青嗯了声，从自动售货机的出口拿出一瓶饮料

“不只对我不友好，硝子最近的任务量也翻了一倍吧”她靠着自动售货机，戳开饮料“我只是尤其讨厌夏天而已”

“这样啊”

硝子感叹了一句，将硬币投入投币口

树影晃动，光线偷懒般的，舔舐着指尖的水珠

“感觉距离上一次和青呆着一起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北宫青微微歪头，想了想，似乎的确是这样

“也是没办法嘛，有空闲的时候少，又经常错开”她笑起来，将头靠在硝子肩上“所以说硝子要好好珍惜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哦”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硝子的指尖点在她的额头，轻轻推了一下

“嗯…我尽量吧”

“为什么是尽量啊，硝子明明很喜欢我呢”

北宫青拖长着语调，将手上的水珠擦在硝子手背

“是吗？，不过青会喜欢我们吗？”硝子说道，哪些话打破了这氛围“不只是我哦”

北宫青收起笑，慢慢站直了身体

“也许吧”

正常的关于同期之间的感情是怎样的，她并不知道

对于北宫凉奈的保护，早木川樱的隐瞒，静屿渊的利用

那些好像都不适应与她和硝子，和五条悟夏油杰

不知道是好是坏的信任，如果只用那薄薄一层不算亲密的同期情谊包裹住，出现一副安全的假象

“我不否认我对你们的亲近，可是这样急于求成可不太好”

北宫青的话刺破了硝子话语中不经意的试探

易拉罐的水珠滴落进硝子心中那片水潭，成为一场暴风雨的导火索

北宫青靠着树干，树皮的粗粝透过薄薄的制服，深深印刻在后背

硝子的手不自觉握紧饮料瓶，指尖泛着白，像是被水珠泡发了一般

“我知道了，夏天过后就会轻松一些吧”

她开口，生硬地将话提转移

“可能？唔，以后的事谁可以确定呢”

北宫青笑了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却没有再将距离拉近

风将脸两侧的发丝吹乱，像是树影，让硝子只能在缝隙中窥探她的神情

微微下垂的眼皮，拉的平直的嘴角

是在思考还是在发呆呢？

硝子这样想着，让风吹过手掌与罐壁的缝隙，带离的水汽成为下一场雨

雨过天晴，还是会留下湿润的空气与还未消散的乌云

关于喜欢的话题与那场独属于硝子的雨，都只是被夏日热浪蒸腾出的幻影

日子依旧被任务和报告填满，夏天的粘稠感挥之不去

期待夏天的离去也依旧感慨夏末的漫长，只是那日靠在肩头的亲昵，再未重现

敲门声在深夜的医务室突兀响起，如同恐怖片的开场

硝子拉开门，北宫青站在走廊清冷的灯光下，血腥混杂着甜腻的香气钻入她的鼻腔

“晚上好”

北宫青开口，语气平淡，看上去没有任何不适或者受伤的样子

她手上提着的纸袋递过来，指尖有一些未洗净的干涸的血

硝子有些意外地接过，纸袋意外的有些重，精致的和果子还有一些糕点，是大多数人会喜欢的

她抬起头看向北宫青，北宫青却没有看她

北宫青的视线落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仿佛给到硝子的不是礼物，而是需要交付的任务报告

“任务结束了？”硝子侧身让她进来

北宫青嗯了声，坐在原本她的位置上，自然地将衣服撩起，露出腹部

伤口似乎已经简单处理过，绷带缠绕好几圈，可以目测的厚度，可还是有红色慢慢延伸开

一圈圈解下，腹部的伤口狰狞地外翻着，一些菌丝状的物体生长在边缘，与周围白皙的皮肤形成刺目的对比

硝子皱了皱眉，指尖轻轻按上那些菌丝

手套滑腻湿凉的触感使北宫青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然后咬住下唇

腹部细密的疼痛带着手套划过皮肤的痒感，和无数个深夜伤口愈合的感觉一样，却又有区别

硝子粗略看了一遍，从一旁拿起一个镊子，从皮肤上剥下一些菌丝

“怎么回事？”

听见她的声音，北宫青才从发散的思绪中剥离出来

“咒灵在我体内寄生了某种东西，可能是…孢子”

北宫青望在天花板，语气平静的像是描述今天的天气

硝子的指尖悬在伤口上方，微光闪烁，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能“看”到，那些细小的，活物般的菌丝正深深嵌入血肉，甚至试图沿着咒力流动的路径往更深处钻

“它们在吸收你的咒力生长”硝子的声音沉了下去“直接愈合伤口，会把它们封在里面”

“嗯”北宫青终于收回视线，落在硝子紧蹙的眉头上“所以需要先清理，麻烦你了，硝子”

硝子拿来器械，她用特制的镊子探入伤口，试图夹取那些细微的菌丝时

它们像有意识般躲闪，甚至反过来缠绕上金属尖端

北宫青再次望向天花板，下唇渗出的血对比与腹部似乎微不足道

医务室里只剩下器械冰冷的碰撞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你为什么想将我和你和你们联系起来呢？硝子”北宫青忽然开口，声音因疼痛而有些颤抖“你知道我和你们的不同，对吧”

硝子的动作没有停，只是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喜欢是一种效率很低的情感，我可以去信任你们，但是喜欢，我想是没有必要的”

北宫青看着天花板刺目的白光，慢慢闭上了眼

“我无法理解你，我只承认‘价值’的必要性”

镊子夹住了一簇较为顽固的菌丝丛，硝子稍稍用力

像是报复性的抵抗，菌丝生长着扎入更深的肉里

北宫青吸气，再缓慢吐出，她的指尖无意识地颤抖，却没有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