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气氛压抑凝重。百官林立两旁,垂头拱手,默不作声。
皇帝高坐于龙椅之上,面容严肃,眼神冷峻,眉峰压低,不怒自威。
季羡淮站在队伍末端,将头埋得很低,表面恭敬乖巧,但眼神却不自觉的乱瞟,看着这镶了金龙的红柱,脑海中思绪万千。
几天前,他还是一个朴实无华的上班贵族,因为公司的一个重大项目,在经理王建国的威逼利诱下连加了好几天班,美名其曰锻炼一下能力,以至于自己夜夜熬到凌晨3点左右,终于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一命呜呼了,简称猝死。
妈的。
王秃头,老子和你不共戴天。
季烨本以为还未等自己伸展拳脚就要夭折在这大好年华,没想到再一睁眼,竟成了传说中的天选之子——他竟然穿越了!
本想凭借着自己初中历史97的光荣战绩来造就自己锦衣玉食的生活,成为战无不胜的大将军,或是纵观棋局的政治家也凑活。
结果!他翻阅了大半辈子的知识储备,也没搞明白凌国到底是哪儿。
最后,才不得不仰天长啸,悲催的认命——这踏马好像给我干到平行时空来了。
这代表自己所了解的各个朝代的政治局势完全没有任何用途,名留青史也成了黄粱一梦。
哎,算了,自己好歹是从鬼门关溜达了一圈的人,既来之则安之吧。
这几天里,季烨除了在宫中忙活,就是在脑中不断呼唤着系统。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非常操蛋的事实——他没有传说中穿越者必备的金手指,甚至对原身的经历也一无所知。
现在别说锦衣玉食了,估计自己被发现拿去祭祀的可能性都有了。
这几天里,季烨除了要给朝廷当牛做马,还要理清原身的人际关系,不过原身人际关系似乎并不怎么样,这几天里,除了原身那个二逼朋友整天来骚扰自己,一切倒也安全有序着进行着。
自己也搞清楚了关于原身的一些事情——季羡淮,礼部官员,仅此而已。
本以为自己只是换个环境继续进行他那悲催的一生,没想到说是迟那时快变故就来了。
就在昨天,二公主寿辰之日,自己就上个厕所的功夫,右丞相那个倒霉催的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进宫殿门的时候,门外的牌匾正好松动,不偏不倚的往他头上落,人当场就晕了。
这些事情一向是归礼部管理,皇帝当场震怒,但碍于二公主的寿辰不便发作,直至第二日才趁着早朝的时候间提及此事,应该是要从重处置,想必自家尚书估计是要玩完了。
季羡淮正想着,高坐于龙椅上的皇帝悠悠开口,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林尚书,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言罢,一片寂静,前列的一位胡子半黑不白的红衣官吏颤颤巍巍的从人群中走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大殿中央,面向皇帝,双臂不断颤抖。
“臣失职……望陛下责罚……”
“责罚?朕哪舍得责罚你。”皇帝目光凝了凝,冷笑一声。
“你从先帝在位起就入职为官,算下来,也有50个年头了吧,跟着我满打满算也有近20年了,像您这种老臣,朕就应当供着你养老啊!”
百官闻此言,面面相觑。
林尚书浑身一颤,胡须都吓得一颤一颤的,磕磕绊绊地应道:“臣子做错了事,就应当接受处罚,怎能以为朝廷效力时长抵消。”
“公主寿辰之日出了此等失误,扰乱秩序,致右丞相重伤,有损皇家权威,乃大过,本应停职,”皇帝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念你这么多年来尽心尽力,朕也就不多追究什么了,罚你三月俸禄如何?”
闻此言,林尚书一愣,反应过来后激动得连连叩首,毕竟以昨日发生的意外,完全够自己抄家了,没想到仅仅是罚了三月俸禄。
“谢陛下大恩,谢陛下大恩!以后昨日之事绝对不会再发生,臣以后一定严于律己,严格管理部下,一定要对朝廷尽心尽力!”
“行了,退下吧。”
皇帝扶额,嘴边挂了些许浅笑,挥了挥手。
一些年轻大臣没想到陛下只是如此轻罚便将此事翻篇,礼部的人却松了一口气,既然老大没事,那么小弟应该也不用承担多大的责任。
不过,季羡淮察觉到了有些大臣的目光好像总是有意无意的扫向自己,可当他回视的时候,这些目光总是一哄而散,让他有些疑惑,不仅是因为这异常的目光,还有今日早朝皇帝的决断。
林尚书失职致使丞相受伤,这情节可以说是相当严重了,可为何处罚如此之轻?抛开这个不谈,一般来讲,皇帝对于前朝老臣不都是杀鸡儆猴的吗?凌国皇帝未免太过慈爱了吧!并且这样的结果丞相心中肯定会不平衡。
正这么想着,突然一把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禀告陛下,臣要弹劾礼部官员季羡淮,昨日正午,臣、赵爽、陈戚见季羡淮竟满身污秽之物前来赴,这简直是对公主殿下的大不敬!”
季羡淮:“????!”
刹那间,整个朝堂的目光都向自己聚集了过来,而站在自己周围的官员默默的往旁边移了移。
季羡淮来不及感慨原身人脉之广,只是瞪大眼睛看着这位离自己不到三十米的兄台,此刻正用一脸正义凛然的表情凝视着皇帝。
季羡淮冲上去打他一顿的心都有了,这老登看着人模狗样的,但不仅麻木不仁,心思竟也如此歹毒。
皇帝沉默了,半晌才道:“季羡淮出来。”
操。
季羡淮偷偷瞪了说话的臣子一眼,心说你大爷的,不就是不小心甩你身上了点吗?至于么??
随后磨磨蹭蹭的走到殿中央,刚刚劫后余生走下台的林尚书见这是自己的部下,刚刚恢复正常的脸色又变得铁青,目光死盯着季羡淮,好像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
一天内礼部就出了两次丑,这说出去,自己的老脸往哪儿搁啊。
季羡淮就更崩溃了,带着满朝官员或震悚或嫌弃的的目光,缓缓移步至殿中央,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尴尬过,此时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站定,季羡淮非常自觉的跪了下去,沉吟半晌,竟不知如何开口。
皇帝无语,就这么紧盯着他,那凝固的表情好像只要季羡淮回答的不符合他心意,就要拉出去把他宰了一样。
“嗯……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季羡淮深吸一口气,快速的说,
“昨日臣有些腹痛,想要如厕,又有些路痴,想让刘、赵、陈三位出一个人给我带带路,结果这三人竟毫无助人为乐的精神,对于我的请求置之不理,然后臣见周遭树木丛生…………”季羡淮声音越来越慢,感觉自己整张脸都滚烫滚烫的。
“便想着给树木赋予点养分,于是潜入其中行方便,结果临出来时……”
季羡淮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接着说下去“臣脚下一滑,跌入……泥中……”#
话毕,他感觉大臣们的呼吸有些沉重。
季羡淮:看来凌国人还是有些同情心的
大臣:不能笑……不能笑……
目睹了所有人脸色涨红的皇帝:“…………”
皇帝又沉默了,感觉最近发生的事情有点多,就这种情况父皇也妹说要咋处置啊。
乖乖巧巧和兄弟姐妹站在一旁的四皇子一时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又觉得不妥,赶紧调整状态,低下头,肩膀还是不受控制的抖动还是暴露了他。
但四皇子周围的皇子公主全部稳如泰山,端端正正的站在那里,四皇子一抬头见他们这么严肃,不由得有些疑惑。
他轻轻戳了戳旁边的大哥,压低了声音问道:“哥,真的不好笑吗?”
大皇子无语。“分清场合”
四皇子又转头去看二姐。
二公主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四皇子:“?”
他顿时没了笑意,垮下脸来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
接着,又有几个未经社会毒打的大臣轻笑几声,随后笑的人越来越多,整个大殿一阵哄笑。
季羡淮:“…………”
结论下早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皇帝的神色,只见对方也正一言难尽的盯着自己,努了努嘴,一个字也没有挤出来,最终别过头去,挥了挥手,示意季羡淮回原位。
季羡淮松了一口气,拱了拱手,学着林尚书的口吻,略显沧桑。
“谢陛下大恩,谢陛下大恩!”
站在一旁的林尚书:“…………”
你小子以后最好别让我抓到把柄。
回到位置后,季羡淮擦了擦汗,余光不经意扫到站在大殿斜前方的身着玄色袍子的男人,此刻,他斜着眼盯着自己,脸上带着一丝张扬的嘲笑。
不是,你谁啊?咱俩很熟吗?
不过对方侮辱性的目光并未在自己身上停留太长时间,但季羡淮的注意力却被他袍子上的金丝描边的龙印吸引。
他身上的玄色长袍材质上乘,线条流畅,长袍的袖口和领口处,精细地绣着金色的龙纹,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
好不威风。
季羡淮了然于心,这一眼权臣啊,不过有些太狂妄了吧。
这猜测一出来,之前的种种疑问也有了解释:这皇帝如此平易近臣,是为了拉拢人心啊。
怪不得怪不得。
这时,那男子开口了。
“陛下,咱们说点正事吧。近来莫国愈发猖狂,隔三差五就在我国边境习兵练武,陛下可有解决之策?”
皇帝听出他言外之意,思考片刻,说,
“摄政王可有什么高招?”
“害,我哪有什么好点子啊,都是拙见,还望陛下赐教。”他昂了昂头,接着大声道:
“臣建议发兵攻打莫国!”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顿时反驳声连连。
“这怎可啊,说打就打,需要多少钱财啊?”
“就不能让百姓们过个安逸的生活吗?”
…………
摄政王的目光扫向这些说话的大臣,大臣们立马噤了声,可笑,傻子才会得罪这个疯子呢。
皇帝沉吟半晌,说:“摄政王也应该是明事理的人吧,虽说莫国在我国边境练兵挑衅,但如果我们为此而出兵,还是小题大做了,恐怕会引起其他两国的不满。”
“这很简单啊”摄政王一耸肩“这五皇子不是从莫国回来不久吗,咱们就说五皇子为质这些年莫国皇室对五皇子加以虐待,凌国皇帝爱子心切,出兵攻莫,合情合理”
“你说对吧?五皇子。”
“那咱们也不能颠倒是非吧”皇帝表情阴沉的看向五皇子。
五皇子:“…………”
五皇子凌楚河表示关我啥事?
面上不显,露出一抹笑容,道“莫国人对儿臣确实照顾有加,儿臣对也一直心怀感激”
摄政王不满,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皱眉张了张嘴,但被五皇子打断。
“但莫国对我国挑衅,这属实不能容忍,所以儿臣的建议是——询问兵部李尚书!”
李尚书:“…………”
我年纪大了,你可别刺激我。
在人群后面的季羡淮听着五皇子这番识时务的发言,感慨世上竟有如此性情中人,当即就踮起脚尖试图看清何等人如此豪放,可惜人头攒动,遮挡视线,双腿都麻了,愣是没看清。
只听见李尚书绝望的挣扎“臣一切听从安排。”
季羡淮心想凌国大臣真够怂了。
其实这也不怪凌国大臣,自先皇的先皇的先皇以来,凌国的军政大权便大多数由齐家牢牢掌控,奇怪的是齐御风似乎并没有称帝之心,却也没有放权之意。
皇帝阵营的大臣们以为自己只要死命保小皇帝,耗死齐御风就好了,可万万没想到,齐御风这瘪犊子后代个个足智多谋,死了个齐御风,又来了个小齐御风,这些大臣没耗死那就大臣的后代接着耗。
为此,齐凌两派大臣没少明争暗斗,往对方家里泼大粪都是常有的事。
直到先皇上位,死了几个心腹,付出了相当惨烈的代价才勉强压制住齐家,到了现在的齐北玄,齐家权力大打折扣,结果谁能想到就这样的齐北玄比他祖宗都吊,直接套上龙袍了,给大臣们气个半死,敢怒不敢言。
不过今天齐北玄精神状态较为稳定,听了李尚书的话后只是给予了他莫大的嘲笑“李尚书乖的真是像未出阁的丫头”,之后的时间里便也不再提此事。
季羡淮可不知道这前朝的恩恩怨怨,只是连连感叹这个年轻摄政王的气性。
不过皇帝的心情不太美妙,上个早朝不是讨论某位大臣掉坑里去就是看自己儿子的窝囊气概,让他心里极度不爽。
以至于早朝的后半段皇帝全程黑脸,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大臣们斗智斗勇,相互拉踩。
劫后余生的林、李二位尚书以及五皇子,则感觉这早朝有点跌宕起伏。
而季羡淮见没了看点,全程昏昏欲睡,感慨着摄政王所在位置真是个风水宝地,还有专门的太监煽风,如果自己搁那儿杵着,估计得与世长眠,嗯,不过被发现的概率越大。
早朝终于过去,季羡淮也该正式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了,不过心中依稀有些骂骂咧咧的,自己哪知道以后要干点什么?毫不夸张地说,他现在连六部的职责都不大明白,历史老师也妹教啊。
当年历史老师对于古代各个职位,大多数都是一笔带过,有的连讲解都没有,以至于现在穿越到这里真是束手束脚,但凡古代也有穿越的小说,估计不到一星期自己得就被发现了。
离开大殿,季羡淮没头没脑的乱转的时候,背后突然被人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