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遗迹城

两天后。

下午。许天明刚放学回来。书包扔在玄关。鞋踢掉。拖鞋。

还没走到客厅。口袋里的通讯器响了。

不是手机。是许建兴单独给他的那台。黑色。巴掌大。没有品牌。没有标识。只能和许建兴单向通讯。信号不走任何人类网络。走灵力波段。

他掏出来。屏幕亮了。

一条消息。

"许天明，赶紧去古遗迹城，我需要那城门上面的资料。"

许天明看着这行字。

古遗迹城。

他念了一遍。

古遗迹城。

又念了一遍。

彻底摸不着头脑。

他回了一条。

"古遗迹城？那是什么地方？"

三十秒后。许建兴的回复。

"土包子，这都不知道？"

许天明翻了个白眼。

翻白眼这个动作在人类世界的含义是"无语"或"不屑"。许天明翻的时候力度适中，眼球上翻约三十度，持续零点八秒。标准的、教科书级别的翻白眼。

他打字。

"老不死的，屁话真多。"

发过去。

许建兴没有生气。许建兴从来不因为许天明骂他而生气。他甚至可能在屏幕那边笑了。那种"我的实验对象很有个性"的笑。

新消息。

"忘了跟你说。水漾他们，已经和二代斗龙战士合作了。联手对抗罗刹·暗无。"

许天明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水漾。

和二代斗龙战士合作。

联手对抗。

罗刹·暗无？

这又是什么牛鬼蛇神？

他关掉了通讯器。

不是不想问。是知道问了也没用。许建兴给信息的方式像挤牙膏。挤一下出一滴。你问他罗刹·暗无是什么，他会说"你不需要知道"。你问他在哪里，他会说"你去了就知道了"。你问他为什么要对抗，他会说"这是你的任务不是你的问题"。

信息不对称。

许建兴掌握所有信息。许天明只知道许建兴愿意让他知道的那部分。

但有一条信息他抓住了。

水漾和二代斗龙战士合作了。

这意味着水漾目前不在斗龙世界钓鱼。她在别的地方。和陈羽、凯旋、赫连白、百寂、蓝灼、子曜在一起。打一个叫罗刹·暗无的东西。

水漾。

他的搭档。

他在星龙塔的黑暗里赖以生存的唯一的伴。

现在在外面打仗。而他不知道。

他的手指在通讯器上停了两秒。然后按下关机键。屏幕黑了。

不想了。

先完成任务。

许天明从抽屉最底层取出三样东西。圆形手表。定位卡。隐身衣。

斗龙机留在原处。水漾不在。斗龙机带出去没有用。但如果丢了，水漾回来之后就没有进化媒介了。不能冒险。

定位卡插进圆形手表的卡槽。咔。

他披上隐身衣。

从卧室的站立位置消失。

---

星龙圣域。

定位卡的空间折叠把许天明送到了一个他从未到过的地方。

不是龙武族的某个门派。不是斗龙世界的河边。

是星龙圣域。

他以前听说过这个名字。在许建兴零散的信息碎片里。在龙武族长老们偶尔提及的对话里。星龙圣域。斗龙战士的圣地一一反正很重要就对了

但他从没来过。

定位卡帮他锁定了坐标。直接传送。

许天明落在一片荒原上。

脚下是灰色的岩石。不是普通的岩石。表面有一层极淡的灵力光泽。像被打磨过的。但不是人工打磨的。是岁月。千万年的灵力冲刷让这些岩石的表面变得光滑如镜。

空气很薄。比斗龙世界的河边薄。灵力密度却高得多。许天明深吸一口气，感觉黑暗核心在胸腔里微微颤动了一下——这里的暗属性游离能量比斗龙世界浓郁了至少三倍。

他压住了黑暗核心。不能在这里吸收。不能引起任何灵力波动。

他环顾四周。

荒原。灰色的岩石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天空是深紫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光源不明——像整个天空本身在发光。均匀的。柔和的。

远处有建筑。

一座城。

灰色的。巨大的。城墙高耸。在深紫色的天空下像一尊沉睡的巨兽。

古遗迹城。

许天明在隐身衣下辨认了一下方向。定位卡显示城门在正北方向。他迈步。

走了大约十分钟。

城墙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走近了才发现远比远处看起来要高大。城墙的高度目测超过三十米。通体灰色。和脚下的岩石同色。表面有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裂纹。是刻痕。人工的。或者——某种文明留下的。

城门。

黑漆漆的。

门十分高大。许天明站在门前抬头看。门的高度至少二十米。宽度大约十米。两扇。对开。闭合着。

材质不是石头。不是金属。不是木头。

他伸手摸了一下门的表面。

冰的。比周围的环境温度低至少十度。手指触碰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从门板内部传来。不是任何已知属性。是混合的。混沌的。像所有属性的能量在门板内部同时存在，互相压制，形成了某种平衡。

许天明不知道这是什么材质。

但许建兴要的不是材质分析。他要的是城门上面的资料。

门上面。

他抬头。

城门的门楣上方。刻着图腾。

不是一种。是很多种。密密麻麻。覆盖了整个门楣区域。从门框顶端的横梁一直延伸到城墙的上方。

有些图腾他认得。火属性的火焰纹。水属性的波纹。土属性的龟裂纹。光属性的星纹。木属性的藤蔓纹。金属性的菱形纹。

六种。对应六种属性。

但还有第七种。

在六种属性图腾的正中央。一个更大的图腾。圆形的。圆心是一个黑色的点。从点往外辐射出六条线。分别连接六种属性的图腾。

黑色的点。

暗属性。

许天明盯着那个图腾看了三秒。

黑暗核心在胸腔里跳了一下。比平时重。像在回应什么。

他压住了。

掏出手机。拍照。

门楣的全景。一张。图腾的特写。三张。第七种图腾——暗属性那一个。单独拍了一张。四张照片。

够了。

他收起手机。转身。准备走。

定位卡。空间折叠。走。

他转身的时候。脚碰到了什么东西。

很轻的。很小的。

低头看。

一束小花。

长在城门旁边的岩石缝隙里。很小。三朵。淡紫色的花瓣。在灰色的岩石背景中格外显眼。

他的鞋尖碰到了花茎。花茎倾斜了。整束花微微歪了一下。

很小幅度。

但在寂静的古遗迹城门前。任何动静都是信号。

---

城内。

距离城门大约五十米的一个开阔院子里。

三只龙在打牌。

艾糖。霍邱。递归

递归三龙。星龙圣域的守护者。和水漾、柒喜一起被称为"六星守护龙"。水漾、柒喜、迷影一一这三条龙出去历练了。

剩下的三条在城里。

打牌。

斗龙王的牌。规则很复杂。需要四只龙。但只有三只。所以艾糖兼任发牌员和玩家。这个规则是他自己发明的。霍邱和递归都不认可。但每次还是陪他打。

因为不打牌的话，在星龙圣域里待着太无聊了。

艾糖维持着斗龙王形态。二十多米高。浑身覆盖着绿色的铠甲。头部有一对弯曲的角。角的末端泛着淡蓝色的灵力光。他的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棒棒糖在斗龙王形态下显得极小。像一粒芝麻。含在嘴里几乎感觉不到。

霍邱同样维持着斗龙王形态。浑身土黄色铠甲。比艾糖矮了两米。但宽了三米。体型像个移动的堡垒。他的四只爪子很粗。抓牌的时候总是把牌捏皱。

递归。也一直维持着斗龙王形态。浑身火红色铠甲。

三只龙围坐在院子里。牌摊在地上。牌的大小对它们来说太小了。但它们用灵力把牌放大了十倍。所以看起来像是在打三张A3纸。

"一对。"艾糖出牌。

"不要。"霍邱。

"不要。"递归

艾糖赢了这一轮。把牌收过来。

正准备洗牌。

城门方向。

动静。

很轻。

轻到普通生物绝对感知不到。但它们不是普通生物。它们是斗龙王。递归三龙。星龙圣域的守护者。守护了不知道多少年。对这座城的每一块石头、每一缕风、每一个灵力波动都了如指掌。

城门旁边。有一束花。花茎倾斜了。

花茎倾斜的原因是物理接触。有东西碰了它。

什么东西？

艾糖的洗牌动作停了。

"什么人？"

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二十多米高的斗龙王发出的声音，低沉，浑厚，像鼓。

霍邱的爪子从牌上抬起来了。四只眼睛——斗龙王形态下他有四只眼睛——同时转向城门方向。

递归没有动。但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背后的阳神箭

三只龙同时感知到了城门方向的那一丝异常。

然后。

那一丝异常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像从未来过一样。

许天明在花茎倾斜的同时就启动了定位卡。空间折叠。零点一秒。从城门口消失。连灵力波动都被空间折叠的位移抹平了。

艾糖维持着斗龙王形态。他的精神力向外延伸。穿过城门。扫描城门外的区域。

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

精神力覆盖了城门外方圆三百米的范围。

什么都没有。

岩石。灰色的。花。三朵。其中一束微微倾斜着。没有人。

艾糖收回精神力。

"奇怪。刚才明明感觉有人的。"

霍邱的四只眼睛眯了起来。土黄色铠甲在深紫色的天空下泛着暗沉的光。

"难道是罗刹军搞偷袭？"

他的声音像石头碾石头。粗粝。低。

递归摇了摇头。

"不。我刚才感觉是一个人类。而且他不是二代斗龙战士的一员。咕噜"

人类。

不是二代斗龙战士之一。

在星龙圣域里。除了二代斗龙战士，不应该有人类。

艾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嘴里叼着的棒棒糖在斗龙王形态的口腔里已经化了。二十多米高的嘴巴，体温比人类高得多。棒棒糖含了二十多秒就没了。

他舔了舔嘴。

"我的棒棒糖！"

语气里带着一种二十多米高的斗龙王不该有的委屈。

"看来，我要回到宝贝龙形态才能慢慢品。"

另外两龙无语。

霍邱看了他一眼。四只眼睛里有三只写着"你是不是有病"。剩下那只写着"牌还打不打了"。

递归把摸到箭柄的手放下了。

"可能是错觉吧。"霍邱说。声音里的警惕消退了大半。"星龙圣域里，除了二代斗龙战士，怎么会有其他人类？"

递归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城门的方向。

"可能……是我感知错了。"

他重新把阳神箭化成一道流光，重新揉进身体

艾糖已经缩回了宝贝龙形态。一只小恐龙。大概半米高。绿色的。和两只绿色翅膀。嘴里重新叼了一根新的棒棒糖。

"继续打牌。"他说。含着棒棒糖。口齿不清。

霍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递归。

"打。"

三只龙重新围坐。牌摊开了。

但递归在出牌的时候。眼睛往城门的方向多看了一眼。

只有一眼。

然后收回来。

出牌。

"一对。"

城门外。古遗迹城门口。

什么都没有。

岩石。花。三朵。其中一束微微倾斜着。

在深紫色的天空下。

安静。

（开学前最后一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