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号

许天明回到家。

定位卡的空间折叠把他送回了卧室。和离开时站在同一个位置。地板上没有脚印。被子的褶皱还保持着昨晚他坐起来时的形状。

他脱下隐身衣。折叠。塞回抽屉深处。圆形手表和定位卡一起放回去。课本盖住。关上抽屉。

他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六点四十七。人类世界已经来到了第二天早上。

他在龙武族和斗龙世界待了大约三个小时。但定位卡的空间折叠有时间补偿功能。他在人类世界消失的时间被压缩了。从昨晚十一点到他回来。人类世界过去了大约八个小时。正常的一夜。

他换了一身衣服。把昨晚穿的睡衣塞进脏衣篓。穿上校服。拉开卧室门。

客厅。

许旭鸣坐在沙发上。

没睡。从姿势看，他保持这个坐姿很久了。背靠沙发。腿伸直。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夹着烟。烟灰长了。快要掉了。他没弹。

烟在他嘴唇边。没有吸。叼着。烟头的红点在晨光里一明一暗。自动燃烧。

他的眼睛看着许天明的卧室方向。

许天明走出来的时候。和他的视线对上了。

"阿明。"

"嗯。"

"昨天晚上你去干什么了？"

许天明的脚步没有停。走向洗手间。语气很自然。

"上大号。太干了。拉了一晚上。"

许旭鸣嘴里的烟停了一下。

"？？？"

烟灰掉了。落在他的裤腿上。他没管。

许天明走进了洗手间。关门。水龙头拧开。水声。

许旭鸣坐在沙发上。

拉了一晚上。

许天明的卧室门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关着。他在客厅里坐了整夜。中间去过一次许天明的卧室门口。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没有呼吸声。他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床上的被子掀开了。人不在。

他当时的心率从六十七跳到了七十四。

然后他在客厅坐下。等。

等了一夜。从晚上十一点等到早上六点四十七。七个小时四十七分钟。

许天明从卧室方向走出来。说"上大号。拉了一晚上"。

洗手间的门关了八分钟。水声持续了八分钟。不是在洗手。是在洗别的东西。衣服？不对。许天明出来时穿着校服。不是昨晚的睡衣。

换了衣服。

上大号不需要换衣服。除非弄脏了。但"太干了拉了一晚上"不会弄脏衣服。

所以换衣服不是因为大号。是因为昨晚穿的衣服上有什么不能被他看到的东西。

许旭鸣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按灭了。

他站起来。走到许天明的卧室门口。推开门。

卧室。正常的。床。书桌。衣柜。

他走到脏衣篓前。翻了翻。昨晚的睡衣在里面。他拿出来。看了看。

睡衣上没有污渍。没有血迹。没有异常的气味。

但睡衣的内侧口袋里有一丝微弱的灵力残留。不是许天明的灵力。不是水属性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折叠过的。空间属性的。

定位卡的灵力残留。

定位卡的空间折叠会在使用者的衣物上留下微量的空间属性灵力痕迹。痕迹很弱。人类的灵力感知察觉不到。但许旭鸣是活死人。他的灵力感知阈值比人类低四十个分贝。他感觉到了。

他把睡衣放回脏衣篓。

走出卧室。回到沙发。坐下。

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新的烟。打火机。点着。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里飘出来。

上大号。拉了一晚上。

找理由还能再烂一点吗？

许天明从洗手间出来了。擦着手。走到客厅。看到许旭鸣又点了一根烟。

"哥。你又抽。"

"嗯。"

"少抽点。"

"嗯。"

许天明坐到餐桌旁。拿起一片面包。咬了一口。

"哥。"

"嗯。"

"你昨晚没睡？"

"睡了。"

"骗人。你眼睛下面有青黑。"

活死人不会长黑眼圈。他的面部血色是灵力维持的。但如果灵力核心在高功耗模式下运行了一整夜，维持面部血色的灵力分配会减少百分之三到五。面色会比平时暗半个色号。在晨光下看起来像青黑。

"昨晚看了会儿手机。"

"看什么手机看一晚上。"

"钓鱼视频。"

许天明嚼着面包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两个人。餐桌。面包。烟。

许旭鸣吸了一口烟。看着许天明的侧脸。

十四岁。嚼面包。校服领子歪了。头发没有翘。睡衣换成了校服。换了衣服。

昨晚去了某个地方。用了某种空间折叠装置。回来之后换了衣服。衣服上有灵力残留。

许天明在隐瞒什么。

许旭鸣没有问。

不是"不想问"。是"问了也不会说"。

许天明说"上大号拉了一晚上"的时候。语气是平的。自然的。没有犹豫。没有编造的痕迹。这说明他在说出这句话之前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如果哥哥问起来就这么说"。

他提前准备了答案。

许旭鸣把烟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落下去。

"阿明。"

"嗯。"

"今天吃馄饨还是宽粉？"

许天明嚼着面包想了一下。

"馄饨。二十五个。"

"行。"

许旭鸣站起来。去厨房。烧水。拿馄饨。

他从冰箱里拿出馄饨的时候停了一下。

许天明昨晚用了一种他不知道的空间装置。去了某个地方。回来之后灵力残留显示是空间属性。不是水属性。不是冰属性。是空间折叠。

谁给他的空间折叠装置？

许建兴。

许天明的爷爷。那个几乎不联系的人。上次给了许天明三样东西。许旭鸣不知道那三样东西是什么。许天明没有告诉他。

许建兴在让许天明做什么？

许旭鸣把馄饨扔进沸水里。水花溅了一下。

他不知道。但他会查。

不是现在。现在馄饨在锅里。许天明在餐桌前等着吃。

三分钟后。馄饨浮起来了。他捞出来。二十五个。汤。紫菜。虾皮。香油。

端出去。放在许天明面前。

许天明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口。

"好吃。"

"嗯。"

"哥。"

"嗯。"

"你以后别在客厅抽烟了。"

"嗯。"

"去阳台抽。"

"嗯。"

"或者戒了。"

"嗯。"

"你就光说嗯。"

"嗯。"

许天明看了他一眼。嚼着馄饨。没再说。

许旭鸣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二十五个馄饨。风卷残云。三分钟。碗底只剩几粒虾皮。

许天明把碗推到一边。站起来。

"哥。我上学了。"

"嗯。"

"晚上吃什么？"

"鸡爪。"

"又是鸡爪？"

"你说要多买几个交朋友。"

"哦。对。那多买十个。"

"行。"

许天明背上书包。开门。关门。脚步声远了。

许旭鸣坐在餐桌旁。空碗。筷子横在碗上。烟灰缸里的烟还在冒。

他拿起手机。打开搜索栏。

打了三个字。

"许建兴。"

搜索结果。没有相关信息。人类的搜索引擎搜不到这个人。

他换了灵力搜索引擎。魔都的。

"许建兴。"

搜索结果。一条。

许建兴。前龙武族星火罗门长老。三十年前离任。去向不明。与人类世界有接触记录。接触频率：低。最近一次接触：八个月前。

八个月前。就是许建兴给许天明三样东西的时候。

许旭鸣看着这条信息。

龙武族。长老。

许天明昨晚去了龙武族。

他把手机放下了。拿起烟。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里飘出来。

他现在知道了三件事。

第一：许天明昨晚去了龙武族。

第二：许建兴让许天明去的。

第三：许天明不想让他知道。

他没有追。没有问。没有揭穿。

他只是在手机上记了一笔。

"许建兴。龙武族。许天明。空间装置。待查。"

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他站起来。洗了碗。擦了桌子。把烟灰缸倒了。洗干净。放回去。

晚上鸡爪。十个。许天明要交朋友。

他打开购物app。下单了鸡爪。三十只。

然后他又加了一箱苹果。

然后他看了一眼通讯器。江璃的消息还在。"两个！！！"

他打字。

"苹果下次带。加两个鸡爪。你吃吗？"

三秒后。

"吃！！！你做的吗？"

"嗯。"

"我要糖醋的！！！"

许旭鸣看着三个感叹号。

他把通讯器放下了。

糖醋鸡爪。他没做过。但他会做。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调料。冰糖。醋。酱油。料酒。齐了。

今晚做两种。红烧的给许天明。糖醋的给江璃。

他关上冰箱。

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阳光。上午。暖的。

许天明在学校。江璃在魔都。他在人类世界的平房里。

三个人。三个地方。

但鸡爪把他们连在一起。

他闭上眼。

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