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窗外连虫鸣都歇了,只有挂钟指针走动的声音在死寂里被无限放大。许天明写完作业,终究是抵不过连日来的精神紧绷,和衣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沉入睡眠。
半梦半醒间,一种被注视的寒意刺穿了睡意。
他皱了皱眉,艰难地掀起沉重的眼皮,视线在昏暗里缓慢聚焦。下一秒,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床边,赫然立着一道惨白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长衫,长发如同泼墨般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杵在床边,在月光的映照下,投出拉长的、扭曲的影子。那画面,和午夜凶铃里爬出电视的贞子,重叠了九分九厘。
许天明脑子“嗡”地一声,残存的睡意被吓得烟消云散。他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往后缩,身体却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僵硬得动弹不得,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带着哭腔的尖叫:
“贞……贞子?!!救命啊!!!”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被子里缩,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停滞了。这可比哥哥飘着走路、趴在天花板吓人要恐怖一万倍!这都快贴脸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拖进噩梦深渊的时候——
那披散的“长发”被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拨开了。
许旭鸣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露了出来。因为刚洗过澡,发丝还湿漉漉的,几缕黑发贴在脸颊边,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白色的睡衣领口上,晕开深色的湿痕。他微微俯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昏暗里幽幽地注视着许天明,声音低沉平缓,带着刚沐浴后的微哑:
“阿明,是我。”
不是贞子。
是比贞子更让他……一言难尽的存在。
许天明僵在原地,尖叫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差点把自己呛着。他瞪着许旭鸣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又看了看那身雪白的睡衣和滴水的头发,脸上一会儿白一会儿红,最后定格为一种深深的、被戏耍后的羞愤和无力。
“哥……!”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控诉,伸手就去推许旭鸣,“你干嘛啊!大半夜不睡觉,披头散发站我床边!还穿一身白!你吓死我了!”
许旭鸣任由他推着,也没飘开,只是顺势在床边坐下——依旧是那种双脚离地一寸的坐姿。他任由湿发上的水滴在许天明的被子上,伸手,用微凉的指尖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许天明光洁的额头。
“胆子这么小?”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和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连哥哥都认不出了?”
他微微偏头,湿发扫过许天明的脸颊,带来冰凉的触感,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况且,哥哥来看看自己的‘儿子’睡没睡好,不是很正常么?”
最后那个“儿子”,他咬得极轻,却让许天明刚刚平复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想起睡前那声荒唐的“爹”,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却又无法反驳——毕竟是自己叫出口的。
“……你离我远点,头发滴水呢!”许天明只能愤愤地扯过被子擦了擦脸,试图用恼怒掩盖那一丝慌乱和……莫名的无语……
许旭鸣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非但没远点,反而就着坐下的姿势,伸手将许天明连人带被子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少年柔软的发顶,湿发的水汽氤氲在两人之间。
“远点?不行。”他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独占欲和一丝餍足的慵懒,“哥哥刚洗完澡,过来……检查一下,我的‘儿子’有没有踢被子。”
“睡吧。哥哥在这儿。”
许天明僵在他怀里,听着耳边平稳的心跳声——虽然那心跳早已停止,却依旧是他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节奏。他挣了挣,没挣开,最终只能愤愤地闭上眼,把脸埋进哥哥带着湿气和冷香的怀抱里。
窗外,月光被云层遮蔽。
床边,活死人抱着他的“儿子”,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在“贞子”的装扮下,上演着一场扭曲又温馨的守护。
至于贞子?
比起怀里这个能为了他变成活死人、能面不改色打晕他、还能理所当然接受“爹”这个称呼的哥哥……
贞子,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
凌晨四点,万籁俱寂,连挂钟的滴答声都仿佛被黑暗吞噬。许天明是被一阵汹涌的尿意硬生生从浅眠里拽出来的。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大脑还沉浸在混沌中,只想着赶紧解决完再回来补觉。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房门前,没多想,伸手拧开了门锁。
“咔哒。”
门向外拉开的一瞬间,一股远比室内阴冷的寒气劈头盖脸地涌了进来。
许天明刚迈出半步,所有困意瞬间被惊飞得无影无踪。
门外,走廊的阴影里,赫然立着一道漆黑的影子。
那影子极高,几乎顶到了走廊的天花板,身形虚浮,边缘模糊,像是浓墨滴入清水后尚未散开的形态。最诡异的是——那影子下方,空空如也。
没有腿。
没有脚。
它就那么静静地、违反所有物理常识地,飘在离地半尺的空中。
夜风从窗缝钻入,吹得那道黑影微微晃动,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鬼魅。
“!!!”
许天明浑身的汗毛在零点零一秒内全部炸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连指尖都冰凉得失去了知觉。他张着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没有下肢的影子,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地、无声地……向他“飘”近了一寸。
“鬼啊——!!!”
终于,一声变了调的、带着哭腔的尖叫撕裂了深夜的寂静。
紧接着,是少年慌乱到极点的、带着颤音的辟邪口诀,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
“百无禁忌百无禁忌百无禁忌!!!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还在睡觉!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一边喊,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后退,后背“砰”地撞在门框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顾不上揉,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吓得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那道飘忽的黑影,缓缓地、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优雅姿态,垂下了头颅。
一张苍白却熟悉的脸,从阴影里显露出来。许旭鸣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黑暗中幽幽地注视着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弧度。
“阿明,”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理所当然,“半夜乱跑什么?”
他微微偏头,湿漉漉的发梢(或许又是刚沐浴过?)滴下一滴水珠,在寂静中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还有,”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和绝对的掌控,“哥哥什么时候有腿了?”
许天明僵在原地,尖叫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他瞪着许旭鸣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又看了看对方那飘在空中的、确确实实没有着地的下半身,脸上血色褪尽又回升,最终定格为一种深深的、被戏耍后的羞愤和无力。
“哥……!”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控诉,甚至还有一丝委屈,“你……你又飘着走路!还站我门口!吓死我了!”
他刚才那句“百无禁忌”,喊得又快又急,此刻回想起来,简直蠢得无可救药。可谁能想到,半夜开门就撞见自家活死人哥哥飘在门口啊!这比贞子还离谱好吗!贞子好歹还有个爬行轨迹!
许旭鸣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向前“飘”了一寸,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许天明因为惊吓而汗湿的额发,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
“胆子还是这么小。”他低语,气息拂过许天明的耳廓,“不是要上厕所么?去吧。”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许天明的额头,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纵容和警告:
“不过,记住——无论你几点起来,无论你去哪里,哥哥都在。”
“包括……厕所门口。”
说完,他不再多言,只是无声地向后飘去,重新融入走廊更深的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地注视着许天明,仿佛在确保他真的只是去上厕所,而不会趁机做任何“小动作”。
许天明站在原地,感受着那股如影随形的注视,最终只能愤愤地磨了磨后槽牙,硬着头皮,在哥哥“护送”的注视下,快步走向厕所。
关门之前,他忍不住又回头瞪了一眼阴影处。
那道黑影依旧飘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忠诚又恐怖的门神。
许天明:“……”
他默默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百无禁忌?
面对自家这个能飘着走路、能倒悬在天花板、能半夜扮贞子、还能理所当然接受“爹”这个称呼的活死人哥哥……
百无禁忌个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