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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建兴的跟踪

斗龙战士之守护他的童真

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血色,荒废的小道被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许天明站在其中一道影子里,身形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垂落的左手指尖还挂着一滴将凝未凝的血珠。

空无一人的小道,却响起了浑厚的声音,带着一种故作亲切的油腻感:“想见水漾吗?”

许天明并未回头,甚至连眼睫都未颤动一下。垂落的左手却突然向上抬起,动作快得只余一道残影。空气中瞬间响起一声闷哼,他利落地转身,右手向下一挥——寒光乍现,脖颈处皮肤裂开一道细线,殷红的鲜血涓涓淌出。他看向袭击者,右手握着的,赫然是一把剔透的冰刃,刃口还萦绕着丝丝寒气。

“谁!”许天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粗粝的砂纸摩擦,仿佛许久未曾言语。那被冰刃抵着咽喉的男人却没答话,只是瞳孔地震,清晰地感受到了许天明身上那股并非伪装的、近乎实质的杀意。

眼看许天明手腕就要发力,割断他的脖子,男人慌忙叫道:“明儿!住手!我是你爷爷!”

冰刃停在喉前一寸,没再前进,却也没收回。许天明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收回了冰刃,但那冲天的杀意并未随之收敛,反而像寒冬腊月的朔风,刮得许建兴脸颊生疼。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却始终锁在许天明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上,带着一丝后怕和惊疑。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位置?”许建兴问道,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许天明沉默,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许建兴无奈,只能继续抛出饵食:“你想真正地、不受限制地见到水漾吗?”

“你有办法?”许天明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当然!”许建兴立刻挺直腰板,脸上浮现出科学家特有的自负,“我可是最伟大的科学家!”他话锋一转,带着长辈的口吻,“不过,我可是你爷爷,帮你还要理由?”

许天明终于偏过头,淡淡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伪装:“你跟着我一个星期了,要是没有所图,你早就出现了。而且……在我脑子里植入控制芯片的,就是你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许建兴脸上的自得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他饶有兴趣地重新审视许天明,像是第一次真正打量这个孙子:“你怎么知道?”这一年,这孩子似乎变得太多,也太危险了。

“先告诉我怎么见水漾。”许天明不为所动,重复道。

“真是一点亏都不吃。”许建兴扯了扯嘴角,从怀里掏出一块圆形的、类似腕表的东西,丢了过去,“给你!戴上它,就能定位斗龙世界的薄弱点,自由出入。”

许天明抬手,稳稳接住,看也没看,直接戴在了手腕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许建兴被这举动噎了一下:“……这么干脆?!不怕我害你?”

“无所谓。”许天明低头,指尖摩挲着腕表冰冷的表面,“如果你没做到答应我的事,就算你弄死我,我也不会做你要求我的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好吧-_-‖”许建兴突然觉得自己的年龄优势在这场对话里荡然无存,“那么,现在我们是合作关系了?”

许天明点头,目光终于从腕表上抬起,看向许建兴:“怎么用?”

“将这些定位卡插进腕表侧面的卡槽就行了!”许建兴又递过来几张闪烁着微光的卡片,随即语气一转,带着警告的阴冷,“最好不要耍花招。我能在你出生时因缺氧濒死之际,把你改造成半人半机械的‘智械’救你一命,也能让你从这世界上彻底消失,小朋友。”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重,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许天明对这威胁恍若未闻,只是将卡片收好,再次抬眼:“现在说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明儿,你胡说什么呢?”许建兴瞬间又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嘴脸,“我是你爷爷,怎么会指使你做事呢?我又不是你那个上司……”他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许天明却没接这个茬,只是淡淡伸出手:“把你的隐形斗篷给我。”

“喂喂!别过分啊!”许建兴立刻捂住身上的灰色斗篷,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研究出来的!耗费了多少心血!”

“你穿上它,连我都瞒不过。”许天明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你还要它干嘛?”

许建兴噎住,瞪着许天明,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不说还好,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明明我都隐形了?!”

这一次,许天明罕见地给出了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属于斗龙战士的、与生俱来的冷傲:“斗龙战士的感官超出常人。你盯着我时的目光,你偶尔泄露的气息,对我来说,都太强烈了。”

许建兴脸上的和善终于彻底剥落,露出底下阴冷的底色:

“你我是同一类人,冷漠,自私。别以为你这么说,你就高尚了。”他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与恶意

“.虽然你什么都没干,但你不知道你在黑亡龙手底下做错了什么事吗?!那一瞬间的犹豫,让多少人为你陪葬!”

下一秒,他又猛地后退,换上那副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面孔,将斗篷扯下来,塞进许天明手里:“明儿,你爷爷我,可是很看好你的!”

说完,他转身,身影迅速融入暮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许天明站在原地,手里攥着还带着许建兴体温的隐形斗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低头看了看腕表,又摸了摸腕表侧面的卡槽,将一张定位卡缓缓插入。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笼罩大地。

许天明没有立刻回家。他启动了腕表,身影在斗篷下缓缓模糊、消失。他穿过两界之间薄弱的屏障,踏入了阔别一年的——斗龙世界。

斗龙世界,景致依旧。一条静谧的小河蜿蜒流淌,晚霞将河水染成橘红色。岸边,一只蓝色的小腕龙正垂着尾巴,专注地盯着水面上的浮漂。它四脚着地,身形小巧,冰蓝色的鳞片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是水漾。

许天明站在不远处,隐形斗篷将他完全遮蔽。他静静地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一年来的思念、孤寂、以及被哥哥和这个世界层层包裹的压抑,在这一刻,化为眼底一闪而过的、极其罕见的温柔。

水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警惕地望向许天明所在的方向:“谁?是霍邱吗?”它没看到人影,也没听到声音,但斗龙宝贝敏锐的直觉让它不安。它皱了皱眉,收起两条前肢,用四条小短腿撑起身体,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朝着许天明所在的位置走来。

许天明知道水漾有多警惕。在水漾开口说话的瞬间,他就启动了腕表的撤离功能。在斗篷的掩护下,他的身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原地。

是的,他从未将这东西看作斗龙机。这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能让他短暂逃离现实、窥见唯一慰藉的工具。

自从一年前黑亡龙被封印,许旭鸣将他锁在身边,用水漾的“失踪”和种种手段切断他与过去的所有联系后,他已经整整一年,没有见过这个唯一的伙伴了。

晚风吹皱河面,也吹动了水漾颈边浅白色的软毛。它疑惑地环顾四周,最终只能重新趴回河边,却没了钓鱼的心思,只是有些失落地垂下脑袋。

而许天明,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的边缘。他摘下隐形斗篷,看着腕表上闪烁的坐标,眼底的温柔褪去,重新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他知道,爷爷的“合作”刚刚开始,哥哥的“守护”依旧如影随形。

但至少,今晚,他看见了水漾。

这就够了。

他拉高斗篷的领子,转身,朝着那个被称为“家”的囚笼,一步步走去。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也格外坚硬。

水漾迈着四条小短腿,急匆匆地跑到了刚才感知到异样的空地上。晚风吹得河边野草沙沙作响,水面上的浮漂随着波纹轻轻晃动,可那里——空无一人。

它有些失落地垂下脑袋,冰蓝色的鳞片在渐浓的暮色里黯淡了几分。它嗅了嗅地面,又抬起头环顾四周,湿漉漉的鼻子在空气中仔细分辨着。

“我刚才明明闻到了……明明的味道……”它小声嘟囔着,声音软糯,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和困惑,“那么熟悉,那么近……可这里为什么没有人?”

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地面,仿佛想从泥土里找出点什么痕迹。可隐形斗篷抹去了所有气味和踪迹,只留下晚风掠过的虚无。

“唉……”水漾发出一声小小的叹息,尾巴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看来又是我的幻觉……”

它慢慢走到刚才许天明站立的位置,那里如今只剩下一片被踩踏过的、微微凹陷的草叶。它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那片草地上,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一丝残留的温度。

“明明……那么想见你……”它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哥哥说世界已经安全了,不需要我们再战斗了……可我总觉得,你也需要我……”

它不知道,就在它低头贴着草地的时候,几步之外的空气中,一个披着隐形斗篷的身影正静静伫立着。许天明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距离水漾的头顶只有寸许,却终究没有落下。他看着水漾失落的背影,看着它因为思念而耷拉的尾巴,眼底那片淡漠的冰层,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但他不能现身。

爷爷的警告犹在耳边,哥哥的“守护”如影随形。他现在每一次的出现,都可能给水漾带来未知的危险。他宁愿让水漾以为那是幻觉,也不愿让它卷入自己这团混乱的命运里。

腕表在袖口下微微震动,提醒他撤离的时间即将耗尽。

许天明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只蓝色的小腕龙,将它对这个世界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思念,一同刻进心底。然后,他启动腕表的传送功能,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原地。

空地上,只剩下水漾独自趴着,晚风拂过它柔软的颈毛。

“明明……”它又小声唤了一句,终于撑起身体,有些落寞地往回走,四条小短腿踩在草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它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幻觉”,是它思念了一整年的、真实存在的伙伴。

而许天明,在传送光芒亮起的最后一刻,回头望了一眼斗龙世界渐暗的天际,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水漾……再等等。”

“等我……处理好这一切。”

现实世界的边缘,他的身影缓缓浮现。摘下隐形斗篷,腕表依旧冰冷地扣在腕间。他抬头,望向远处那栋被夜色笼罩的宅邸——那里有等待他“回家”的哥哥,有名为“保护”的囚笼,也有他必须面对的、扭曲的现实。

他拉了拉斗篷的领子,将腕表仔细地掩好,迈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脚步沉稳,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也格外坚硬。

而斗龙世界的河边,水漾趴回它常待的那块平滑的石头上,望着渐渐隐没在黑暗里的河面,尾巴轻轻扫了扫,仿佛在回应一阵并不存在的风。

它不知道,它的伙伴,刚刚来过,又刚刚离去。

只留下一缕几乎无法捕捉的、属于许天明的气息,在晚风中,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