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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听

斗龙战士之守护他的童真

床底的空间狭窄逼仄,弥漫着陈年灰尘和樟脑丸混合的气味。许天明蜷缩在阴影里,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地板。这里显然经过特殊处理,四周嵌着灰黑色的隔音材质,将外界的声音过滤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种沉闷的嗡鸣。

他听不清哥哥具体在说什么,只能透过床板和地板之间那点可怜的缝隙,看见一双穿着居家拖鞋的脚停在了床头柜前。

然后,他看见了令他瞳孔地震的一幕——

许旭鸣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拈起了那条揉皱的黑丝。可接下来的动作,却并非他脑补中的猥琐或嫌弃,而是……将那团黑色蕾丝轻轻凑到唇边,印下了一个吻。

动作轻柔,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与那件衣物本身带来的视觉冲击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紧接着,许天明看见哥哥拿出通讯器,指尖轻点,似乎拨通了语音。虽然听不清完整内容,但断断续续的几个词,却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耳膜:

“……老婆……”

“……穿着……好看……”

“……偷来……三个小时……晕了……”

“……夫妻义务……没尽到位……”

许旭鸣的声音压得极低,但透过隔音材质的缝隙传进来时,却带着一种冷得能滴出血的质感,不再是平日对他说话时的温和或平淡,而是一种许天明从未听过的、属于成年男人的危险腔调。

通讯器那头传来江璃模糊的、带着娇喘和羞恼的女声,虽然听不真切,但紧接着一句拔高的娇吟却清晰地漏了进来:

“老公!你坏死了!人家……人家都怀上你的孩子了……”

“怀上……孩子了?”

这四个字,像一颗炸弹,在许天明狭窄的颅内轰然炸开。

他原本因为躲在床底而紧绷的身体瞬间僵直,脸色在昏暗的光线里肉眼可见地煞白下去,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哥哥……17岁……就当爹了??

那些浏览器历史里的恐惧——“哥哥是活死人怎么办?”、“活死人会不会吞噬活人?”——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庞大、更荒谬、更颠覆认知的现实冲击得七零八落。

原来哥哥不是变态女装癖。

原来那条黑丝是江璃阿姨的。

原来他们真的是“夫妻”。

原来……江璃阿姨真的怀了哥哥的孩子。

一个与他同吃同住、声称要保护他、会为他打死恶犬、拍碎混混肋骨的17岁哥哥,背地里,竟然已经是一个即将为人父的男人?甚至还和那个“吵闹的合作伙伴”履行着……“夫妻义务”?

那他呢?他在哥哥的生命里,又算什么?一个需要被照顾的累赘?一个需要被隐瞒的麻烦?一个……碍眼的存在?

刚才因为偷看到黑丝而产生的羞耻和震惊,此刻全部转化为一种深切的、冰冷的恐慌和自我厌恶。

他想起自己偷偷搜索“活死人”的愚蠢行为,想起自己划伤手臂的自毁倾向,想起自己一遍遍强调“隐私”和“十三岁”……在这些成人世界的、关于婚姻、怀孕和欲望的话题面前,显得多么幼稚和可笑。

他蜷缩得更紧了,几乎要将自己缩成一个点,恨不得立刻从这个缝隙里消失。他不敢动,不敢呼吸,生怕惊动了床榻之上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哥哥。

许旭鸣似乎没察觉到床底的异样。他听着通讯器里江璃娇媚的抱怨,眼底却是一片冰寒的算计。他当然知道江璃是故意“晕”的,目的是试探他这具活死人之躯的反应极限,顺便用“怀孕”和“夫妻义务”来捆绑他。

他低头,看着指尖那条还残留着江璃体温和香气的黑丝,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尽责?”他低声对着通讯器,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你最好祈祷,你肚子里的东西,能让你活到‘尽责’的那天。”

说完,他直接切断通讯,将黑丝随手塞进睡衣口袋,转身离开了卧室。

门被轻轻带上。

卧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许天明在床底又蜷缩了许久,直到四肢都麻木了,才敢极其缓慢地、像一只受惊的蜗牛般,从那片黑暗中爬出来。

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哥哥刚才站立的地方,又看了看床头柜——那里已经空了,仿佛那条黑丝从未存在过。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慢慢走到书桌前,拿起自己藏在那儿的手机,屏幕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他颤抖着指尖,再次点开浏览器,历史记录里,那些关于“活死人”的搜索下面,不知不觉,多了一行新输入的、带着泪痕的暗色字迹:

《哥哥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会要我吗?》

窗外,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夜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

而许天明站在逐渐浓郁的黑暗里,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和哥哥之间,似乎隔着一道他永远无法跨越的、名为“成年”与“血缘”的鸿沟。

许天明几乎是屏着呼吸,用尽全身力气,才将发颤的腿从床底那片逼仄的黑暗里挪出来。膝盖和掌心都沾了灰,但他顾不上擦,只是死死盯着房门,像一只刚逃出捕兽夹的幼鹿,随时准备夺路而逃。

他蹑手蹑脚地挪到门边,手指刚要触到冰凉的金属把手——

“阿明。”

一只手,突兀地、却又稳稳地落在了他的右肩上。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甚至没有一丝重量压下来的实感,就像一片没有温度的雪花,悄无声息地覆了上来。

“!!!”

许天明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他猛地一僵,脖颈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声,极其缓慢地、像生锈的齿轮般转过头。

许旭鸣就站在他身后,近在咫尺。

少年苍白的脸上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变成了透明的灰白。他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惊恐而缩成一个针尖,倒映着哥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不对……

哥哥刚才不是推门离开了吗?

他清楚地听见了关门声,虽然很轻,但绝不是幻觉。可现在,哥哥就在这里,站在他和房门之间。而那扇老旧的实木门,依旧紧闭着,门轴没有半分转动后的松动,门锁也没有发出哪怕一丝金属碰撞的余音。

哥哥……是怎么回来的?

他根本没有听到去而复返的脚步声。

一点都没有。

整个房间,除了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静得可怕。可哥哥就在这里,像是从墙壁的阴影里直接渗出来的,又或者……

许天明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下滑,掠过哥哥笔挺的睡衣,掠过那双踩着拖鞋的脚——

拖鞋的鞋底,没有沾地。

至少,没有完全沾地。

那双拖鞋的橡胶底,与地板上的灰尘之间,隔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微不可察的缝隙。没有重量,没有挤压,没有摩擦的痕迹。

活死人……本来就是飘着的。

他们没有实体行走时该有的重量感,自然也就不会发出脚步声。他们移动时,更像是一缕烟,一片雾,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除非……他刚才根本没有打开门走出去。

他一直都在房间里。

躲在门后的阴影里,或者……就飘在床边的死角,冷眼看着他在床底蜷缩、颤抖、消化那些足以击碎他世界观的信息。

“学会偷听了?”

许旭鸣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低沉平缓的调子,听不出喜怒。他落在许天明肩上的手,依旧没有重量,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寒意,顺着肩胛骨,一点点渗进少年的骨髓里。

许天明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破风箱般的气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想逃,想尖叫,想推开这只手,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哥哥……一直在看着他。

看着他在床底像个小丑一样蜷缩,看着他被“黑丝”和“怀孕”冲击得魂飞魄散,看着他……像个傻瓜一样,试图用“隐私”和“十三岁”来构筑一道可笑的防线。

而这一切,在哥哥这个“活死人”面前,都无所遁形。

许旭鸣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微微俯身,那张俊美却毫无生气的脸凑近许天明耳边,气息拂过少年冰凉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耳语的亲昵:

“偷听可不是好习惯,阿明。”

“尤其是……偷听活死人的秘密。”

说完,他那只没有重量的手,终于稍稍用力,不是推开,而是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引导的姿态,轻轻将许天明转了过来,让他正对着自己。

少年惊恐地发现,哥哥的脚尖,依旧微微悬空。

在这个昏暗的、充满了秘密和谎言的房间里,活死人与偷听者,终于面对面,站在了同一片没有温度的阴影里。

而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彻底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