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许旭鸣的生活仿佛被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每天重复着维持正常社交、应对林言等人的信息轰炸,以及给弟弟喂药等无聊的流程。
而在给小天明喂药这件事上,他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
作为一个极端反社会人格,他最擅长的就是洞察人心、操控情绪。对付一个三岁心智、又处于发病状态的小家伙,他毫无心理负担地祭出了堪称“传奇级别”的PUA话术。
“阿明,你看,外面那些不吃药的小朋友,最后都被可怕的怪物抓走了哦。”许旭鸣坐在金丝笼里,手里捏着一颗白色的药片,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眼底却闪烁着令人胆寒的诱导,“只有乖乖吃药的小孩,哥哥才会保护他。阿明也不想被怪物吃掉吧?”
小天明缩在柔软的丝绒垫子上,冰蓝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瘪着小嘴拼命摇头:“不吃……苦苦……”
“不苦。”许旭鸣立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仿佛阿明拒绝的不是药,而是他的爱。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精美的水果糖,在小家伙眼前晃了晃,“阿明把药吃了,哥哥就给你吃糖。这是哥哥特意为你留的,全世界只有阿明有。”
小天明的目光瞬间被那颗糖吸引,他咽了咽口水,小手犹豫地伸向药片,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委屈巴巴地看着许旭鸣:“哥哥……真的只有天明有吗?”
“当然。”许旭鸣笑得温柔极了,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他顺势将药片塞进小天明的嘴里,紧接着把糖塞进他手里,“阿明真乖,哥哥最喜欢听话的阿明了。”
看着小天明含着糖片、眼泪汪汪地咽下药片的模样,许旭鸣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
但这还不够。
对于发病时极度缺乏安全感、抗拒一切的小天明来说,单纯的利诱有时候并不管用。于是,许旭鸣又开发出了更“高级”的手段——言语诱惑。
“阿明不吃药,哥哥会伤心的。”他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小家伙的脸颊上,声音低哑而缠绵,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脆弱,“哥哥为了照顾阿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阿明忍心让哥哥这么难过吗?”
小天明愣住了。他虽然只有三岁的心智,但对许旭鸣的情绪有着本能的、毫无保留的感知。他看着男人眼底那层恰到好处的“忧伤”,小身子猛地一颤,眼泪瞬间决堤。
“哥哥不哭……天明吃……天明乖乖吃药……”小家伙抽噎着,主动张开嘴,将那苦涩的药片含了进去,甚至连水都没要,就那样生生咽了下去。
许旭鸣看着怀里哭得打嗝、却依旧紧紧搂着自己脖子的小天明,胸腔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他低下头,在小家伙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
“真乖。”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得逞后的餍足。
看,他的阿明,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在这场名为“治疗”的游戏里,他既是裁判,又是规则本身。而他的阿明,只能在他的掌心里,乖乖地、毫无保留地沉沦。
一一
但这一次成功,并没有让以后的喂药流程变得简单
次日的药,比往常更苦。
许旭鸣刚把碗凑近,许天明就嗅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小家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一缩,后脑勺“咚”地撞在墙壁上,却顾不上疼,只是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乖,就一口。”
许旭鸣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那种演练过千百遍的、虚假的温柔。他单膝跪在软垫上,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了许天明细嫩的腕骨,力道大得让那圈软绒锁链都勒进了肉里。
许天明疼得眼泪瞬间涌出,却不敢大声哭,只是扁着嘴,把嘴唇抿得死紧,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许旭鸣的心头。
为什么就是不肯喝?
这药是为了留住你!是为了让你不再胡思乱想!是为了让你永远只看着我!
凭什么这点痛苦都受不了?!
他眼底那片常年伪装的温润“唰”地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冥鸦”的、毫无感情的冷戾。扣着腕骨的手无意识地向内收紧,指尖甚至泛起了一丝危险的、属于金属性的冰冷寒芒——那是他即将失控、动用异能的前兆。只要再多用一分力,或者那寒芒再盛一分,眼前的手腕就会像枯枝一样折断。
许天明似乎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的杀意,吓得连哭都忘了,只是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哥哥的脸。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陌生得让他浑身发抖。
就在许旭鸣的指尖即将刺破皮肤的千钧一发之际,通讯器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这细微的震动,像一根针,刺破了他脑海里那片猩红的迷障。
许旭鸣浑身一僵,眼底的暴戾如同潮水般退去,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甚至没低头看,只是那扣着腕骨的手,力道瞬间松弛,指尖的寒芒也悄然消散。
下一秒,他缓缓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许天明那还在剧烈起伏的小胸脯上,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重、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的叹息。
“……阿明,你疼不疼?”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自责,
“哥哥……哥哥刚才是不是弄疼你了?哥哥不是故意的……哥哥只是太着急了,怕你再发病,怕你又忘了我是谁……”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掺假的“痛楚”和“无助”。
他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摩挲着刚才被自己捏出红痕的腕骨,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而不是刚才差点被他捏碎的玩具。
“哥……疼……”许天明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懵了,委屈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扁着嘴哭了出来。
“是哥哥不好,哥哥混蛋。”许旭鸣将弟弟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一下下地拍着,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忏悔
“哥哥控制不好力气……阿明打我好不好?打哥哥出气……”
他演得浑然天成。那份自责,那份脆弱,那份对弟弟近乎卑微的讨好,足以骗过任何明察秋毫的眼睛。就连他自己,在这一刻都几乎要相信,刚才那个险些失控的怪物,只是个幻觉。
许天明在他怀里抽噎着,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襟,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对于三岁的心智来说,哥哥突然的“变脸”和随后的“忏悔”,比任何暴力都更令人不安,但也更容易引发一种扭曲的依赖——看,哥哥也会难过,哥哥也需要我。
许旭鸣感受着怀里的依赖,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寒。
他一边用最温柔的语调哄着“不疼了,哥哥在”,一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窗外。那里,或许正有一双眼睛,通过某种他不知道的方式,窥视着这一切。
“啧,又失败了?”
通讯器里,江璃那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片虚假的温情。她显然通过某种隐蔽的渠道看到了刚才的一幕,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许旭鸣,你这喂药的效率也太低下了吧?天天演苦情戏,不累吗?我看你那‘奥斯卡影帝’的称号,干脆让给这小屁孩算了,他哭得可比你真诚多了。”
许旭鸣没理会她的嘲讽,只是将许天明搂得更紧了些,仿佛没听见。
“我有个更高效的方案,”
江璃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手术刀般的精准和残忍,“既然他抗拒口服,那就换种方式。
静脉直接注射。药效发作快,剂量好控制,还能避免他吐出来。我这就把配方和注射流程发给你。或者,你不愿意动手的话,我亲自过来‘照顾’他?”
静脉……注射?
许旭鸣搂着许天明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几乎能想象出针头刺破弟弟细嫩皮肤时,那小家伙会怎样的惊恐挣扎。
那双总是盛满依赖或恐惧的眼睛,会因为他亲手施加的疼痛,而蒙上怎样的阴影。
但……这确实是最“高效”的方案。一针下去,药力直达血液,再也不用每日上演这出狼狈又心累的喂药戏码。
阿明会安静下来,乖乖地、毫无反抗地待在他身边,再也不会因为抗拒吃药而让他险些失控。
他垂眸,看着怀里因为哭累了而渐渐平息的许天明,指尖轻轻拂过那温热的皮肤。
高效。
彻底。
一劳永逸。
“……不用。”许旭鸣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我来处理。”
他挂断了通讯,将手机扔到一旁。然后,他重新低下头,用嘴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许天明还带着泪痕的脸颊。
“阿明,我们换个方式,好不好?”他低声呢喃,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睡,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不会苦,也不会疼……哥哥保证。”
许天明似懂非懂地抬起泪眼,看着哥哥那张温柔得近乎诡异的脸,本能地感到一丝寒意,却又在那份熟悉的皂角香气中,慢慢放松了警惕。
许旭鸣看着弟弟重新泛起依赖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江璃的方案,他不会让那个疯女人插手。
但这个方法本身……
他缓缓闭上眼,将那抹冰冷压回心底最深处。
或许,是时候结束这场低效的闹剧了。哪怕,要用更极端的方式,将这抹阳光,彻底钉死在自己的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