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时候才能好好睡一觉,不用攥着复仇的执念,不用扛着献祭心脏后的空洞与冰冷。
就安安静静、平平静静地窝在暖和的被窝里,像小时候那样,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不用扛。
窗外的夜色压得很低,像我心底散不去的阴霾,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刺鼻又冰冷,我蜷缩在被子里,浑身的神经都绷成了一根快要断裂的弦。
耳边是仪器微弱的滴答声,可我却偏执地把它听成小时候床头那只旧闹钟的声响,“嘀嗒滴嗒一一”一下一下,敲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我拼命想甩开那些血腥的过往,甩开黑亡龙的狞笑,甩开亲生父母的冷血,甩开那些刀尖舔血的日夜。
我逼着自己回忆童年的碎片,回忆少儿频道里播不完的动画,回忆哥哥温柔的声音。
可那些温暖的画面刚浮现,复仇的恨意就猛地将其撕碎,两种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撕扯,让我头痛欲裂。
我告诉自己不能沉溺,不能软弱,复仇还未完成,我不能倒下,不能贪恋这片刻的虚妄安稳。
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贪恋着那份温暖,把脸深深埋进被子里,仿佛还能闻到白天晒过太阳的味道,暖烘烘的,能驱散我浑身的寒意。
脑子里全是细碎又安心的念头——明天要系得整整齐齐的红领巾,校门口烤肠摊滋滋冒油的香气,借了同桌还没还的彩色蜡笔……这些纯粹又美好的小事,是我如今唯一能抓住的光。
睡意一层一层涌上来,我却在心底疯狂抗拒,我怕这一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怕醒来后连这点幻觉都消失殆尽,更怕自己沉溺在温柔乡里,忘了血海深仇。
可理智终究抵不过心底的渴望,朦胧间,一只温热的手轻轻伸过来,细心地帮我掖好被角,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又轻轻挠了挠我侧腰上的软肉。
酥酥软软的触感传来,舒服得让我浑身一颤,所有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
哥哥,是你吗?
真的是你吗?能不能……再挠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就好。
心底的理智在疯狂嘶吼,这是幻觉,是你精神分裂的幻象,是你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的臆想,你不能当真,不能沉沦!
可情感却早已溃不成军,我太想他了,太想念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哪怕是假的,我也舍不得戳破。
又是幻觉吗?我已经分不清了。清醒与幻境的边界早已模糊,我在执念与思念中反复挣扎,博弈到筋疲力尽。
风轻轻掀起窗帘,外面的车声、世间的喧嚣都慢慢变得模糊遥远,所有的仇恨、痛苦、挣扎都被睡意吞噬。
我终于放弃了抵抗,任由自己陷进了很深很深的睡意里,迷迷糊糊间,整个人窝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又安心的气息将我紧紧包裹。
他们都说我是冰皇,是杀伐果断、连死都不怕的怪物,说我心硬如铁,说我冷血无情。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脆弱,脆弱得像一张薄纸,轻轻一戳,就碎得不成样子。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裹着寒意,我缩在被子里,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仪器的滴答声在耳边反复响着,我拼命把它当成小时候床头的闹钟,拼命去抓那些快要散掉的回忆。
动画结尾的音乐,哥哥轻声的催促,晒过太阳的被子,烤肠的香气,没要回来的蜡笔……这些细碎的美好,我抓得越紧,越觉得自己可笑。
我就是个懦夫。
嘴上说着要复仇,要亲手撕碎所有背叛我的人,可一到夜里,就被思念压得喘不过气。我连片刻的安宁都扛不住,连一点温暖都抵挡不了,我所谓的坚强,不过是装给别人看的空壳。
理智在骂我没用,骂我沉溺幻觉,骂我为了一点虚假的温柔就忘了痛。
可那只手轻轻掖好被角,轻轻挠着我侧腰软肉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贪恋。
是你吗,哥哥?
真的是你吗?
再挠一会儿好不好,就一会儿……
我明明知道这是幻觉,是我病了,是我精神错乱,可我舍不得醒。我太想你了,想到宁愿活在假象里,想到宁愿不吃药、不治疗,也要留住这点关于你的幻影。
我就是这么没用,这么脆弱,这么不堪一击。
人前是无所畏惧的冰皇,人后只是个丢了哥哥、连觉都睡不安稳的小孩。
风卷动窗帘,外界的声响渐渐模糊。我放弃了所有挣扎,任由自己沉进睡意里,窝进那片熟悉又温暖的怀抱。
眼眶一热,委屈和脆弱再也藏不住。
哥哥,我好想你,我快撑不住了。
你回来好不好?
回来看看这个,一戳就破的我。
我时常在想。
如果没有我。
如果我永远消失。
如果我从未存在。
是不是你就不会因我而死,不会被我拖累,不会被旁人指指点点,不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他们说的没错,我就是个拖累,一个只会趴在别人脖子上吸血的吸血鬼。
目光无意识垂落,触到手腕上一道道深浅交错、早已淡去却依旧刺眼的疤痕,心脏猛地一抽,疼得喘不上气。
是我没护住你,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哥哥,对不起。
我把你弄丢了……1
作者说:边哭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