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
慕悠悠是被冻醒的。
没了苏昌河这块恒温的人肉垫子,也没了苏暮雨外袍的余温,晨风一吹,凉飕飕的。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老头,早饭吃啥……”
话落,她动作一顿。
庙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三个男人面色凝重地站在门口,眺望着远方的乱石岗。
“怎么了?”
慕悠悠心口骤然一空,“老头呢?”
苏暮雨回过头,神色复杂。
“大家长在那边,血腥味很重。”
她赤着脚,提起裙摆就往外冲。
三个男人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二里地,全是乱石杂草。
等慕悠悠气喘吁吁地跑到地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靠坐在大青石上的老头。
周围躺着三具扭曲的尸体,提魂殿的天、地、水三官,此刻已成了三堆烂肉。
慕明策一身锦袍早已破碎,他垂着头,眠龙剑插在身侧的泥土里,支撑着他不倒下去。
“老头!”
慕悠悠喊了一声,随即跑过去,一把抓过他的手腕。
脉象虚浮无力,时断时续,宛如风中残烛。
更可怕的是,他体内那股雄浑霸道的内力,已是空空如也。
“你疯了?!”
慕悠悠鼻尖一酸,眼底迅速泛起一层红。
“那庸医不是说了吗?这几日不能动武!动了就废了!你为了杀这三个杂碎,把自己练了一辈子的武功给废了?”
慕明策费力地掀起眼皮,看清是她,咧嘴一笑,牙缝里全是血沫子。
“醒了?饿不饿?”
慕悠悠气得想揍人,手却轻轻在他胸口顺着气,“你是不是傻?把他们引开不就行了?非得拼命?”
“引不走。”慕明策喘了口粗气,眼神有些涣散。
“这三个狗皮膏药……不弄死,我们走不脱。况且……”
他的视线越过女儿,落在后方三个男人身上,声音低了下去。
“我这把老骨头,护不了你几天了。能在废掉之前最后给你扫一次路,值了。”
苏昌河盯着不远处那个气息奄奄的老人。
原来,杀伐果断的大家长,也能为了女儿,在恢复期强行催动内力,拼着武功尽失也要斩杀强敌?
“行了,别哭丧着脸。”
慕明策费力地抬起手,拔起身旁的眠龙剑。
染血的剑鞘砸在慕悠悠怀里。
“拿着。”
慕悠悠抱着那把沉甸甸的剑,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嘴上却不饶人。
“给我干嘛?这玩意儿又不当吃又不当喝,还要被人追杀。”
“这是暗河的权柄。”
慕明策看着她,眼神锐利。
“从今天起,暗河你说了算。”
他的视线越过女儿,落在后方三个男人身上。
“爹这就退位让贤。我武功是没了,但眼光还在。这三个小子……”
慕明策朝他们抬了抬下巴。
“苏家这俩,是暗河最锋利的刀;唐门那个,是最好的盾。”
“丫头,接得住吗?”
慕悠悠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她站起身,一手抱着剑,一手叉着腰,那股子娇蛮劲儿又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