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城,谢家满门战死的地方。当年强敌来犯,皇上派谢将军去镇守边境。结果最后只剩谢未至一个孩子活了下来,国守住了,家却没了。
谢未至不知为何家人们哪怕牺牲性命也要守住城门,当时他才六岁,被老道士捡到,带入了道观中。
战事结束后,皇帝追封谢将军为镇国大将军,而谢未至还活着的消息传入了皇贵妃耳中,她是谢未至的姑姑。
听闻家中还剩一侄儿,谢攸宁破涕而笑,想把谢未至接到宫中来,但谢未至想远离朝堂。当姑姑的也并未强求,只每月寄来银子供他日常花销。
谢未至就一直养在道观里,沉默寡言不像是孩子该有的鲜活。直到老头又捡到王约眠,他的性子才渐渐活泼起来。
如今他要故地重游一番了,心底的悲凉压也压不住。
“求师傅告知那株仙草长什么样子。”谢未至双手抱拳,郑重的看向老者。
老者倒觉得稀奇,瞪大了双眼,瞧瞧他,“还真是无事老头,有事师傅啊。罢了罢了,喂大的徒弟泼出去的水啊。”
谢未至嫌他啰嗦,但被他调笑,也羞红了脸,“你到底说不说。”
“一刻钟也没装下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那孩子的心?哼,那仙草通体发红带着诡异的光,会散发隐隐幽香,你若找到类似的就滴上一滴血,那草啊就自己跑来喽。”
谢未至翻着白眼,俊俏的脸上显出几分无可奈何,“谁家的草会自己跑,你要编也编个像的。”
“不然不然,这草和那千年人参一样,会跑的,快去快回啊。”
“记的告诉阿眠我先离开几日。”说完跑向马棚,驾马而去。
老者喝着酒壶里的酒醉醺醺的说了句没由头的话,“这是你命中的劫。”
青郡到西北地方远,哪怕骑着千里马也需月余,更何况谢未至在马厩中随手挑来的马。走走停停数月,才终于来到边境不归城。
不归城是大漠中的绿洲,人烟稀少,就在快到达时,马踩中了沙坑,谢未至被仰翻在地。
忽然,他被一位满脸胡茬,气质温文尔雅的大叔拉了起来。
“小兄弟,你怎么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大叔拉稳谢未至问起来,“是个富家公子吧,这里可不好过活。”
“我名唤谢未至,未取表字,敢问兄台呢?“他没想告诉对方自己的目的,只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大叔听他叫谢未至明显楞了楞,随后抱拳道:“任易川,我是当年大战的幸存者,小兄弟这姓氏倒让我想起谢将军一家了。他们可是连家中女眷都上阵杀敌了。”
任易川便说便看着谢未至的脸色,见他满脸冷漠,心里暗自欢喜着。
“哦,我很敬佩他们,来这里见见他们的衣冠冢。”谢未至满不在乎的讲,但心中却升起思念,已经十一年了。
家人的模样忘的一干二净,但父母的笑容却刻在他的脑海中。
“原来是这样,小兄弟尽管来,我们这里也有客栈,我十分钦佩将军一家啊。”任易川说着,慈爱的看向谢未至,邀他去自家客栈。
谢未至无语,原是为了拉客才与我说那么多吗。
“那便劳烦任掌柜带路了。”谢未至想摆脱他,自己去找仙草。可任易川就一直跟着他,寸步不离。
“谢小兄弟,今日你可来巧了。如今正是哈稞节,是不归城人民祭拜掌管粮草的神仙的节日。要不我带你逛逛?”
“不用,掌柜的。”谢未至摇摇头。心说,在人怎么如此烦,我还想早日回去呢。
“哎呀,我也是外族人,来这里就是看看,这一待便是十余年。小兄弟,来者便是客,莫要拘谨才是。”
谢未至明确拒绝,任易川强追不舍。于是他只能让任易川带路了。
日头正好,太阳晒的人眼睁不开。少年模样的谢未至在一众黄发垂髫中极为扎眼。
“这便是哈稞节?”谢未至指着远处,大群男人在围着柱子载歌载舞,“他们不热吗?”
任易川笑眯眯的看了下他,说:“这正能代表不归城人民对粮草之神的尊敬。不过小友是来祭拜谢将军的,自然是不懂当地人的习俗。”
谢未至更烦了,谁是你小友,还有不归城难道不在国土范围之内吗,为何私自祭祀?
“敢问任兄,在不归城的父母官在何处?”
“未有。朝廷遣来的官员在七月廿十一病逝,往后便没有官员再了。如今各家自给自足岂不是妙哉?”
谢未至被他这番话震惊到了,若往后外敌再犯,满城人岂不是都要葬身战场。且不归城也算是兵家必争之地,怎会没有重兵把守?
这人怎么满嘴的胡话?绝不可信。
“公子,可愿与我一起跳这舞?”一位异族模样的少女握住他的袖袍。
谢未至立马撒开了,“姑娘请自重。”少女看了眼任易川的脸色,嫌弃地说了句:“无趣。”然后径自走开了。
“任兄,我觉得咱们该聊聊。”谢未至板着脸,严肃地说道。
微风吹过,祭祀用的小彩旗随风飘荡。天空一碧如洗,两人随意找了个小沙丘坐下。
“这里应该一直瞒着些什么吧。”语气是笃定的,谢未至的手紧握着剑把,死死盯着任易川。
任易川装作惊恐的模样,慌忙解释道:“少侠实不相瞒城中县令确实病故,但大祭祀自立为王,我们百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哦?那你为何还要将我强留下来?”谢未至一点也不想管这档子事,只想快点找到仙草,好回去救阿眠。
“还请少侠帮我们脱离苦海啊!”任易川说的情真意切,不多时还摸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
“我...我又该如何帮你?”到底年少,谢未至也能看到一路走来百姓的疾苦。
可他也是百姓中的一员如何能救?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若谢未至还是将军府中小少爷,他绝不会袖手旁观,但这世间早已没有将军府。
“少侠腰间佩戴可是宫中才会有的玉佩,您回去,帮我们说上几句。”
“呵。”谢未至冷笑一声,原是打着这样的算盘,没想到姑姑送来的玉佩也能成为别人的救命稻草。
“可以啊,不过你得告诉我,这里可有一株通体发红带着诡异光的草。找到之后,我便会帮你们。”
谢未至不管别的,不归城人的生死与他何关,早些找到仙草为好。至于眼前这人迟早漏出马脚。
“少侠,这...我还真没见过,要不你先在此处住下,往后慢慢找?”见谢未至答应了他,任易川就不着急了。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