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梅花又开了,春去秋来王约眠数着梅花,度过独自一人的第五年。儿时的惊鸿一瞥,如今倒像是黄粱一梦。
他自嘲般笑了笑,心却忍不住痛了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王约眠神色晃然一变,微勾唇角,扶着额头,装作头晕的模样。
婢女见他如此,摸了摸腰间藏好的匕首,关切的问道:“主子,您怎么了?”
王约眠老早就看清楚她在干什么,面露愠色,“滚!”
婢女被着忽如其来的吼叫弄慌了神,下意识地跪了下去。
“才来我府上三日,便沉不住气了?”王约眠脸上放出盈盈笑意,脚踩在婢女的背上。随后找出她身上的匕首,不经意的划过她的脸庞。
“可惜了,你这张脸倒也不错,为何偏偏要惹我呢?”婢女闪过一丝惊恐,也不言语,王约眠就自顾自的说着。
“罢了,今日是我生辰。小爷我开心,不杀你了。”王约眠甜甜一笑,婢女晃了神,王约眠缓缓俯下身子,低语道:“告诉你真正的主子,他活不了多久了,是钱老爷,对吗?”
此时婢女吓出一身冷汗,见他放过自己便逃也似的跑了。王约眠伸了个懒腰,打出个哈欠,喃喃道:“没意思,不经吓。”
忽地,外面响起一阵风。王约眠来了兴致,遣退周围的奴婢,独自走向梅林中。
梅花正开的艳,红的娇艳,黄的端庄。配上昨夜刚下的雪,梅林倒真成了个人间绝色。
刺骨的风一吹,王约眠全身不禁痛了起来,哆哆嗦嗦的打开药瓶朝肚里塞了颗药丸。
缓了许久,王约眠发现了不同之处,这雪地中竟还有另一人的脚印。
这倒是稀奇,王约眠想,谁不知这梅林只许我一人可进?
他摸了摸下巴,像是没想到究竟是谁如此大胆,一路寻着脚印走入儿时待过的木屋中。原本应凄冷潮湿的木屋陡然出现火光,王约眠想笑这大胆之人,但一看便红了眼眶。
自己这心心念念梦里所想之人,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他揉了揉眼睛怕是自己眼花,可眼前人的容貌身量是一等一的好,是旁人怎么长也长不像的。
王约眠一下扑倒那人的身边,话语中带着些哽咽:“谢未至!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
谢未至直勾勾的盯着他,和小时候差不多的眉眼,圆圆的眼睛,微翘的唇角。与他所想一般无二,然后他就静静的烤着火,听着身旁人的抱怨。
想亲他,谢未至想着,五年来他总是会不经意的回想起当时他躲在自己怀中,逃避他爹的打骂的鲜活模样。
谢未至清朗的笑声传入王约眠耳中,王约眠疑惑的歪歪头,“你笑什么?为何回来了不走正门,鬼鬼祟祟地来这里?”
“回忆儿时你我淘气的画面,便先一步来到这梅林中。只是听到了有趣的对话,钱老爷是谁?”谢未至邹着眉头,打了下王约眠的头。
王约眠被打了,心里有些闷气,嘟着嘴,小声说着:“你还会回忆往事,我的救命恩人?”谢未至没有理他那些小嘀咕,“快说啊,谁是钱老爷?”
比起王约眠一句不痛不痒的救命恩人,谢未至还是更在乎他的生命安全,钱老爷又是谁,怎么敢给他下药。
谢未至握紧拳头,严肃地看着他。王约眠紧张的咽下口水,认命般说:“没什么,钱老爷是父亲的仇家。自从他死了之后就想父债子偿。”他满不在乎的撇撇嘴。
王约眠是小妾姜梦珂所生的,本来王家人丁兴旺,他可有可无,自他十岁掉入冰湖之中,便身中寒毒。
娘在雪夜里哭喊着想要老爷王时雨救他一命,可他不为所动,甚至出手打骂姜梦珂,王约眠发着高烧望向这一幕。
然后偷跑了出去,最后无助的走在街上,被一身着道袍的老者捡到,带回了观中。
刚退烧的王约眠看到一个好看的小哥哥,唇红齿白,剑眉星目,更重要的是他会耐心的听你说话。王约眠很高兴,在府上没人注意自己,连姨娘也不经常听自己说话。
不多时,老着回来了,抚着胡须,爽朗的笑声响彻整个道观,开心的对着那个小哥哥说:“怎么样啊,未至?师傅给你找的童养媳。”
谢未至冷着脸,王约眠在一旁着急的挥挥手,奶声奶气的说:“不行不行,我是男孩子!”
老者这才睁眼仔细瞧着他,“诶?是个男孩,那你大半夜发着高烧在街上乱跑什么,贫道还以为你是哪家小姐偷跑出来的。可惜了,你这辈子怕都要受寒毒侵扰了。”
谢未至听到脸色一变,王约眠没懂什么是寒毒,好奇的问:“爷爷,什么是寒毒呀?”
老者瞥着谢未至,耐心的解释道:“这寒毒呀,是寒邪入侵体内所产生的毒素,说白了就是会在下雨天或者天凉时让你痛不欲生。”
王约眠一听会痛,就呲着牙,面露难色。随后扯着老者的袖袍,说:“爷爷,救救我啊。我不想疼的。”虽然在王家不受待见但没疼过几次的王约眠糯糯的说着。
老者捏着胡须,一直在瞥谢未至,对着王约眠摆摆手道:“爷爷可没办法啊,这寒毒需要至阳之人的血做药引。但这至阳之人脾气犟得很,若非亲近的人绝不给自己的血,你若是女娃娃就好喽。”
王约眠顿感无措,难道自己要痛一辈子,他哭丧着脸躲在墙角,默默流着眼泪,不声不响,像只可怜的猫儿。
谢未至无声的叹口气,对着老者说:“老头,你为何要吓他。”
老者摊开手,理直气壮的说:“我可没有骗他,这至阳之人的原话可就是这样。”
谢未至从袖间掏出一根针,刺破指尖,用眼神示意老者。老者笑嘻嘻的拿出一个碗,血便顺着碗口滑下去。
王约眠没注意到那边,还沉浸在往后都不能玩雪的悲痛中。忽然,谢未至走了过来,王约眠抬头看他。
只见他温柔的擦拭着王约眠脸上的泪珠,轻拍他的脑袋,搂过他的肩膀,安抚道:“别怕,你死不了的。"
王约眠哭的更凶了,所以说自己会疼的半死!
“你怎么又哭了?别哭。”谢未至笨拙的安慰他,满脸不知所措。
“啧,哄个孩子都哄不好,出去别说你是我的徒弟。”老者一脸嫌弃。捏了捏王约眠粉嘟嘟的小脸蛋,郑重的说道:“孩子,不怕。爷爷刚刚有了药引,你乖乖的,等病治好了一定不会疼的。”
“真哒?”王约眠狐疑的看着他。
“真的。爷爷将你捡到观里,自是觉得你我有缘,贫道绝不是见死不救之人。”
谢未至就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有些气愤,明明是我给的药引。王约眠对着老者甜甜的笑让他更加气愤,最后一声不吭。
老者去给王约眠煎药,这时他才开始注意到谢未至,然后他就靠在谢未至身旁,说:“未至哥哥,可以这样叫你吗?你长的可真好看,比姨娘还好看。”
在王约眠眼中姜梦珂就是顶好看的美人了,但谢未至面色如霜,没说一句话。
王约眠见他没理自己也不气馁,缓缓掏出衣袖中藏的糖,递给谢未至,委屈地说:“哥哥别不理我,我请你吃糖。”说完,又是一笑。
谢未至没办法只好拿过他手里的糖,但随后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说:“又烧了。”
王约眠呆呆地看着他,一脸的潮红,“啊?哥哥在说什么?”然后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将头靠着谢未至的肩膀睡了过去。
“药煎...好了。”老者端出煎好的药,就看见好徒儿打了个噤声,凶巴巴的看着自己。再看旁边自己捡来的小孩就这么趴在谢未至的怀里睡着了。
“他睡了,我一会儿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