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你一个人哭

"马龙你他妈别动！"华耀死死按住病床上青筋暴起的胳膊，中国城老中医的银针在马龙膝盖上方颤巍巍晃动。

"华耀..."马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这针比张继科的杀球还疼..."

老中医推了推老花镜："小伙子，你女朋友手劲比我的针厉害。"

华耀翻了个白眼没否认，转而往马龙嘴里塞了根压舌板："咬着，别嚎得整条街都听见。"

窗外加州阳光正好，马龙数着天花板裂缝分散注意力，突然发现华耀左手小臂有道新鲜抓痕，是昨晚他疼得失控时留下的。

"看什么看？"华耀凶巴巴地拽过毯子盖住他腿，"雷霆踢的。"

Whole Foods生鲜区，华耀推着购物车突然加速："马龙，看前面那个弯道！"

坐在轮椅上的马龙死死抓住扶手："华耀！我这是术后——"

"左满舵！"华耀一个漂移绕过酸奶柜，轮椅后轮离地两寸，"比雷霆灵活多了！"

路过的白人老太太惊掉假牙，马龙却在惯性中撞上华耀胸口，她身上有淡淡的云南白药味道，混着晨跑后的汗湿。

"抱歉..."他慌乱直起身，却看见华耀耳钉晃得厉害。

"怂包。"华耀把轮椅刹在牛排柜前，"当年在苏州集训，你背我翻墙的胆子呢？"

收银台前，华耀掏出一沓优惠券，全是马龙粉丝后援会送的，收银员小姐姐突然惊呼："You're Ma Long! My daughter loves you!"

马龙习惯性摸签名笔，华耀已经抓过小票背面画了匹简笔小马："This is his wife."（这是他老婆）

凌晨三点，华耀被重物倒地声惊醒。

浴室里马龙狼狈地趴在防滑垫上，支架卡在淋浴房轨道里。

"你他妈..."华耀扯过浴巾裹住他，触手一片冰凉，"洗澡不叫我？"

马龙耳尖滴着水："...忘了拿拐杖。"

热气氤氲的浴室里，华耀蹲着给他调整支架卡扣，马龙突然发现她睡衣背后印着「国家乒乓球队」——分明是自己的旧队服。

"看屁看。"华耀头也不抬，"洗衣房拿错的。"

窗外救护车警笛呼啸而过，马龙数着她发旋旁新长出的碎发，突然说："2009年东亚运..."

"闭嘴。"华耀把睡衣甩到他脸上，"再提我吐你身上的事就滚去睡走廊。"

公寓天台被华耀改造成简易训练场。

马龙拄着拐杖练习单腿平衡时，她正用手机录视频发给刘国梁。

"角度不对。"华耀突然从背后环住他，手把手调整重心，"腰挺直，像你接发球那样。"

马龙僵得像块木板，华耀的狼尾短发扫在他颈窝，痒得离谱。

"放松。"她踹他小腿肚，"比东京决赛还紧张？"

夕阳把两人影子拉长在水泥地上，像十年来无数个训练馆黄昏的重叠，马龙突然问："为什么来美国？"

华耀拧开矿泉水淋在他头上："怕你饿死。"

"说真的。"

"怕你..."华耀顿了顿，"怕你像上次那样，一个人躲着哭。"

马龙猛地转头，这是2015年他腰伤最严重时的事，当时更衣室明明空无一人。

"监控。"华耀晃了晃手机，"我当时无意间看到了。"

最后一次复诊结束，华耀在停车场偷了棵棕榈树苗。

马龙抱着树苗坐进出租车："这犯法吧？"

"赔钱就是了。"华耀翻出他钱包抽了张百元美刀塞给保安，"就说中国运动员需要吉祥物。"

公寓里，华耀用水果刀在树皮上刻下「ML&HY LA 2017」。马龙泡着脚看她折腾，突然说："我订了后天机票。"

"哦。"华耀头也不抬，"雷霆想你了。"

"华耀。"

"干嘛？"

马龙从泡脚桶里捞出个东西，是那天华耀掉进去的耳钉，此刻沾着草药包的味道："东京奥运..."

华耀抢过耳钉戴上："等你拿金牌熔戒指。"

月光透过棕榈树照在两人中间，像道银河，又像座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