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潇的目光轻轻落在院中那些忙得不可开交的身影上,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道:“是差不多了。”
“差不多?”周莜挑了挑眉,语气拖长了一些,带着几分玩味。
她随意地找了块地方靠着,手随着话语夸张的比划着,笑道“差一点点,还是差亿点?今潇,我不懂,你可得跟我说清楚。”
今潇没有急着接话,她白了周莜一眼,又看到周莜不着调的神态,像是气闷的闭起眼睛,又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时运的确到了,但机缘还没到。时运这种东西,是天定,可机会……”
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沉稳而笃定,“那得看人是怎么做的了。”
周莜听了,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却隐隐透出些许难以捉摸的情绪。
她歪了歪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今潇,却又不急于追问,只是轻笑了一声道:“哇哦,太对了,厉害了阿潇。”
她的声音清凌,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那微微闪烁的眼神里,藏着一丝莫名。
周莜的目光从廊下交谈中抽离,缓缓落回周沐茫身上。
彼时周沐茫正低头给灶膛添柴,火光舔舐她侧脸,将睫毛投在青砖上的阴影剪得碎碎的,像撒了把会动的星子。
周莜望着那团跃动的光影,无端想起四年前初见周沐茫时,也是这样细碎的光,落在她攥着发绳的指节上。
时光像是被灶膛火星点燃的纸卷,“哗啦” 一声就烧到了四年后。
周沐茫站在茅屋外,仰头看檐角风铃被风撞得轻响。她这些年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的人和物,看过江南烟雨裹着画舫灯笼,此刻却被这串风铃惊得愣神 —— 倒不是铃音多特别,是这震颤里,藏着四年前周莜倚门望她时,风掠过回廊的熟悉。
“沐茫,回来了?”
周沐茫猛地转身,就看见周莜斜倚在朱漆柱旁,阳光顺着她鸦青的鬓角滑下来,在砖地上拓出半幅水墨画。
四载光阴好像没在这人身上留痕迹,笑起来时眼尾弯的弧度。
“怎么在这儿发呆?” 周莜晃了晃手里的茶盏,青瓷盏沿还沾着水珠,映得她指尖发白,“我听萧锦说,你在这久可是忙得不粘地?”
周沐茫垂眸嗯了声,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玉佩 —— 那是在四处游走时,一个友人送的白玉,被她磨得温润。
“嗯 ……的确有点。我…” 她语速很慢,像在拣沙里的金,把零碎话慢慢抖落,又欲言又止。
周莜没插话,即使没有今潇,她也是了解情况的,他淡淡回想着其他的事,那些细碎如星子的细节,在周沐茫低缓的声音里,织成一张网,网住了四年来她走过的山长水远。
暮色漫进藏书阁时,周沐茫才惊觉说了这么久,耳尖微微发烫。
抬眼却撞上周莜含笑的目光,和四年前在木屋里一样,亮得像藏着漫天星,却又多了层的温柔。
“我知道我们小沐茫认识了一些朋友,其中一个我记得是覃大人覃劲东的覃熙乐?” 周莜忽然开口,茶盏里的水晃了晃,碎了满盏星光。又道,
“他倒是和你一样,是个有才之人对了,沐茫的志可找到了。”
周沐茫点头,指尖按在藏书阁木门上,触感凉得沁人,像按住了四年前那个不敢开口的自己。
“起初只是想弄明白,为何百姓总在青黄不接时挨饿 …… 走着走着,就攒了这些。”
她没说 “志向” 二字,可周莜懂,从她眸子里细碎的光里,从她数官仓霉斑时认真的侧脸里,早把志向浸成了骨血里的东西。
檐角轻铃又响,周莜望着周沐茫被暮色晕染的轮廓,想起四年前那个落雪的午后。
周沐茫转身时,裙角扫过砖缝里的草芽,她没看见周莜指尖轻轻叩了叩茶盏,青瓷相击的清响,和四年前檀木匣锁扣合上的声音,奇妙地重合 —— 那是旧时光与新故事的榫卯,严丝合缝,接住了所有未说出口的。
周莜长长的叹息,“沐茫,心中有志便去做,不用担心我们。”
曾经我是觉得时机不够,
“现在你所做的事也讲究个时机,你的知道了,可惜机这种东西一般人很难获得。”
"不过这些你都不必担心,神明不是早就赐福给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