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抹去了最后一缕残阳,就像剧场里的绒幕,慢慢落了下来
快要落下去的月亮还在森林边缘绝望的徘徊,河水不时地向上泛着银光,没有一丝风息,喷泉吐水,沙沙声穿过这个广阔寂静的夜
我躺在床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床沿的浮雕
脚边的Slote打了个哈欠,蓬松的尾巴扫过我的脚踝,带着暖烘烘的气息
“Slote,起来”我坐起身,丝绸睡裙蹭过床板,发出细碎的声响。我低头看着那只半眯着眼的黑狼
Slote“呜”了一声,尾巴不耐烦地拍打着床尾。我用脚碾了碾它的耳朵,力道不轻不重
“走了,我们去找安德”我捞过枕头抱在怀里,用手勾住Slote的尾巴往门外拖,slote的爪子在地毯上抓出几道浅痕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把我的影子拉得颀长。木地板在脚下发出“吱呀”声,回声在走廊里回荡着
安德烈的房门虚掩着,我踮起脚往里瞧。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几道竖纹,他貌似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蹙着,右手搭在枕头底下
我正要转身,身后突然窜出一阵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薰衣草味。我几乎是本能地反手反击,却被对方稳稳扣住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半夜不睡觉,当鬼?”里德尔的声音从头顶幽幽传来,尾音带着点笑意。我猛地挣开手
“里德尔,你像个幽魂”我毫不客气的回击
里德尔弯腰,指尖在我脑门轻轻一弹,把我剩下的睡意彻底驱散:“总比某些人,大半夜想闯进哥哥房间强。”他的目光落在虚掩的房门上,我顺着看过去,安德烈的睫毛颤了颤,似乎翻了个身
“我只是想听故事。”我仰头看他,月光在我瞳孔里碎成星星点点,像极了我每次说谎时的样子
“是吗,我很擅长'讲故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欺骗的意味
卧室里的壁炉还余着点火星,我把自己埋进天鹅绒被子里,看着里德尔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木质床柱。Slote蜷缩在我脚边,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讲什么?”我把玩着被子的边角
“孤儿院的兔子怎么样。”汤姆的声音很平淡,我的手指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听起来很有趣。”我往被子里缩了缩,故意只露出一双眼睛
“从前有座孤儿院”里德尔的声音慢悠悠的“有个叫比利的男孩,带着只兔子,那兔子跟他一样讨厌,总爱用后腿蹬蹿翻东西”他顿了顿,指尖在床柱上敲出个轻快的节奏
“有天比利拿着兔子到处炫耀,说谁也不敢动他的宝贝。结果呢?”
我没接话,只是用脚尖踢了踢Slote的肚子。slote不满地哼唧一声,往我腿边缩了缩。
“有人趁他不在,把兔子抓走了。”里德尔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点阴森的笑意
“那兔子叫得可惨了,爪子被人用线绑着,吊在房梁上,活活勒死的。比利回来的时候,兔子的尸体就摆在他的床铺上,白毛都被血浸透了”他说着,突然凑近“你猜,他哭得多难看?”
我猛地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却微微耸动起来,里德尔以为我被吓哭了,满意地正要起身,却听见我闷在被子里的笑声,像碎玻璃划过冰面:“活该”
他挑眉,看着我从被子里探出头,眼底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闪着兴奋的光
“安德烈从来不给我讲这些。”我往他身边凑了凑
“因为你就是小孩子”里德尔的指尖划过我的发梢
“里德尔”
“你知道吗?莱斯特兰奇养过一只仓鼠,可是有一天他的仓鼠咬了我,后来被我剥了皮,做成了书签,夹在安德烈给我的童话书里。”
里德尔看着我,突然笑了,却只是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百叶窗“啪嗒”作响
里德尔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睡吧”
门被轻轻带上,我听见Slote打了个哈欠。我坐起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童话书,翻开,里面躺着那片仓鼠书签,想起安德烈昨天说的话:“里德尔应该离你远点”
走廊里,里德尔站在安德烈的房门外,听见里面重新传来翻书的声音。他知道安德烈没睡
“你去找凯瑟琳了”安德烈的声音从门里传来,带着点审视,与平日里对待我时的神情不同。
“她想听故事”里德尔的回答显得漫不经心
门开了条缝,安德烈穿着睡袍
“别教她些乱七八糟的。”他的声音很温和,眼底却闪过一丝警告
里德尔嗤笑一声“是吗”他转身往楼梯走,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安德烈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楼梯口
卧室里,我数着天花板上的雕花,Slote趴在我的肚子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夜色越来越深,庄园里的老座钟又敲了一声,悠长而沉闷。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编辑于2023.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