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在班里,向来是最不起眼、也最容易被拿来打趣的那一个。
他性子大大咧咧,脸上总挂着浅浅的笑,不管别人怎么调侃、怎么故意逗趣,他都不恼不怒,一副傻傻乐天的模样。久而久之,班里不少人都默认他好欺负,私下总议论他装、觉得他刻意讨喜、故作大方,把他的温和当成软弱,把他的爱笑当成蠢钝。
没人真正看懂他,没人知道他夜里敢整顿宿舍乱象、敢独自找保安队长报备违纪,只看见他白天人畜无害、随人打趣的样子,理所当然将他归为可以随意开玩笑的老实人。
唯独高天赐不一样。
这阵子两人愈发亲近。
朝夕同住一栋宿舍,晨起偶遇、晚归擦肩,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刻意寒暄。中午食堂碰见,远远对视一眼,轻轻点头示意;晚上回寝路上遇上,也是简单颔首,安静同行。没有多余热闹,却有着旁人插不进来的默契。
那是属于他们两个人、不动声色的熟稔。
这天午休过后,教学楼楼道人来人往,学生陆续赶回各自楼栋准备上课。
耀刚好和高天赐在分叉路口遇上。
阳光落在走廊栏杆上,碎光满地,高天赐单手背着书包,眉眼清冷依旧,是八年级最惹眼的模样。他侧目看向身侧的耀,语气平平淡淡,没有多余情绪:
“你哪个班的?”
耀愣了下,随口答得坦荡:“七四班。”
“知道了。”
高天赐轻轻点头,三个字落定,不多问、不多说。
耀下意识追问一句:“怎么了?”
可高天赐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错开目光,转身汇入八年级的人流,径直走向另一栋教学楼,背影挺拔疏离,转瞬消失在楼道拐角。
耀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心里轻轻挠了下,有点莫名,却也没多想,转身跑回自己的七年级教室。
两节课堂转瞬而过。
第二节课下课,临近上课前的大课间,整栋教学楼彻底躁动起来。
走廊满是追逐打闹的学生,各个班级门口人声嘈杂,喧闹声层层叠叠从窗外灌进来,隔壁班的嬉笑、跑动脚步声、起哄声混作一片,整座校园鲜活又吵闹。
七四班教室里也是乱糟糟的一片。
耀坐在座位上,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嘴角浅浅扬着,漫不经心地跟着周围的氛围轻笑。
身边的男生女生习惯性凑过来逗他,故意打趣、随口调侃,看着他呆呆笑笑、不反驳不生气的样子,只觉得他傻乎乎的,格外好拿捏。
所有人都把他的笑当成迟钝,把他的从容当成不懂事。
就在全班嬉笑哄闹、教室内外躁动到极致的时候,门口一阵急促的跑动声响起。
黄博涛一路小跑冲进教室,脸上带着极其夸张的兴奋,一进门就大声嚷嚷:
“喂!快看——高天赐过来了!”
这一句话,像一阵风,瞬间扫平了教室里大半的喧闹。
原本围着耀打趣的同学动作一顿,窗边扎堆闲聊的学生齐刷刷抬头,整条走廊躁动的氛围瞬间变了味道。
八年级的高天赐。
这个名字在整个低年级,自带热度和关注度。清冷、帅气、成绩拔尖、气场逼人,平时几乎不会踏足七年级的楼层,更不会靠近普通班的教室。
所有人瞬间涌到窗边、挤在门口,探头探脑往外张望。
教室里瞬间炸开细碎的惊叹与议论。
唯有耀,坐在原位,脸上的散漫笑意瞬间僵住。
方才还松弛随意、任凭旁人逗趣的心神,在听见那个名字的一秒,彻底乱了章法。
别人只是看热闹、看全校出名的风云人物。
只有耀自己清楚——
他的心,像长出了无形的翅膀。
隔着窗与窗的距离,隔着两层楼道的人流,隔着无数喧闹的陌生人,轻轻一振,就迫不及待地想要飞出去。
他明明还坐在座位上,身体没动分毫,心底却早已越过人群、穿过走廊,下意识朝着那个清冷少年可能出现的方向,望了过去。
之前所有的大大咧咧、所有的无所谓、所有用来伪装憨厚的傻笑,在这一刻尽数失效。
全世界都在看热闹。
只有他,无端心动,无端慌乱,无端牵挂。1
看得太投入了,还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