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一口之隔

食堂里的饭菜香裹着同学们的嬉闹声，缠得耀心头发紧。

眼前的自热饭冒着最后一丝温热的白气，分量本就少得可怜，薄薄一层米饭裹着零星的菜丁，原本是他藏了许久、打算晚自习后垫肚子的口粮，此刻被围在桌边的学长们闹着要分食，他心里的不舍早已翻江倒海，指尖死死攥着桌沿，指节都泛了白。

那是他舍不得轻易动嘴的吃食，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念想，看着众人眼巴巴的模样，他心软却又实在割舍不下，纠结得眉头微蹙，嘴角抿成一道紧绷的线。满心的委屈与不舍堵在胸口，他既不想扫了大家的兴，又实在没法大方地把仅有的一点食物分出去，只能僵着身子，眼神死死盯着那盒热气渐散的自热饭，连呼吸都放得轻了。

喧闹之中，高天赐的身影立在桌边，清冷的眉眼在暖黄灯光下没什么情绪，左眼下的黑痣依旧醒目，那句“我也要吃一口”轻飘飘落下，却让周遭的嬉闹声瞬间弱了下去。

众人都看向耀，等着他的回应，连刚才缠着要吃饭的学长们，也都下意识闭了嘴。

耀抬眼，撞进高天赐平静无波的眼眸，心头一颤。他对这个眉眼清冷的校草，本就有着说不清的在意，可再深的在意，也抵不过心底对这盒自热饭的不舍。他咬了咬下唇，犹豫了许久，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食堂的晚风卷走，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只能……吃一口。”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了几秒。

同学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料到耀会把话说得这么死，更没料到他对这盒普通的自热饭，在意到这般地步。

高天赐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顿，原本平静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被清冷覆盖。他就那样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耀，看着他紧绷的小脸、躲闪的眼神，还有那副攥紧拳头、护着饭菜的模样，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小气。

这是高天赐心里唯一的念头。

他本就不是贪图一口吃食的人，方才开口，不过是一时兴起，被这满食堂的饭香勾了下，又或是被这群人的热闹扰了心绪。可耀这般吝啬的模样，这般护食的姿态，瞬间让他没了半点兴致。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任何辩解，高天赐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留给桌上的自热饭，更没看耀一眼。他微微侧身，提起脚边装满水的水桶，手腕稳稳发力，转身就朝着食堂门口走去。

步伐依旧沉稳，依旧清冷，没有丝毫留恋，仿佛刚才开口要吃一口的人，根本不是他。

看着高天赐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食堂门口的夜色里，耀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的不舍还没散去，又猛地涌上一股莫名的空落，还有一丝丝说不清的懊恼。他只是舍不得自己的饭，只是想守住自己仅有的一点东西，他没做错什么，可看着高天赐头也不回的样子，他却莫名觉得心里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

“天赐就这么走了啊？”旁边的小个子男生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戴眼镜的卷毛男生撇了撇嘴：“都说了只能吃一口，换我我也走，谁稀罕啊。”

其他学长也没了刚才抢着吃饭的兴致，看着耀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好再闹着要吃的，纷纷松了手，往后退了退。

“算了算了，耀本来就舍不得，我们也别为难他了。”

“这饭本来就不多，够他自己吃就不错了。”

耀没听进身边同学的劝慰，目光依旧落在食堂门口，那里早已没了高天赐的身影，只有晚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吹散了些许饭菜香。

他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掌心已经被掐出了几道浅浅的红印。他低头看着那盒还冒着余温的自热饭，香气依旧浓郁，可此刻他却没了半点想吃的心思。

原本满心的珍惜，此刻变得索然无味。

他默默拿起勺子，舀起一口米饭放进嘴里，饭菜的香味在舌尖散开，却尝不出半点滋味，只觉得满嘴的苦涩。

周遭的同学也没了之前的热闹，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气氛变得有些沉闷。耀坐在桌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饭，心里反复想着高天赐转身离去的背影，还有自己那句带着执拗的“只能吃一口”。

晚风穿过食堂的玻璃窗，拂过他的发梢，也拂去了满室的热闹，只余下少年人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与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