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燥热愈发浓重,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洒进宿舍,落在床铺上,烘出一片暖得发闷的温度。
耀平息了心底的翻涌,终究抵不过困意,缓缓躺下身,拉过薄被搭在身上,闭眼想要午睡。可宿舍里根本安静不下来——屋内没有桌椅,众人全都围在各自床铺边扎堆嬉闹,没人安分躺下歇息。
林浩跟张天磊靠在床沿扯着嗓子闲聊打闹,时不时爆出几句粗话,翻身磕碰床板的闷响、互相推搡的动静、旁人扎堆说笑的聒噪此起彼伏,层层缠裹着闷热空气,搅得耀睡意全无。他翻来覆去没法入眠,眉头微蹙,长睫紧抿,闭着眼却满是烦躁,周身冷寂气息愈发浓重,只默默闭眼假寐,懒得理会周遭喧嚣。
朦胧间,他余光瞥向角落高天赐的床位,那处蚊帐半掩,高天赐全无午睡打算,安静坐在床沿,不知独自思忖着什么,与喧闹人群格格不入。
没片刻功夫,耀看见高天赐起身,弯腰从床底抱出一方干净的天蓝色软垫。他身姿挺拔依旧,眉眼清冽淡漠,不与任何人搭话,抱着软垫径直走向卫生间,轻轻带上门,全程安静无声。
耀心头掠过一丝疑惑,转瞬便压下,继续在嘈杂里昏沉熬着,半梦半醒间只觉脑袋发胀,满心不耐却依旧缄默隐忍。
不知过了多久,清晰的校园广播穿透宿舍喧闹响起:现在是下午两点十分,请同学们尽快整理仪容,前往教室上课。
广播一响,宿舍众人立刻躁动起来,纷纷起身收拾衣物被褥,脚步声、呼朋唤友的喊声交织一片。大家结伴陆续走出宿舍,没多久203便空旷大半。
耀依旧赖在床上,闭着眼不愿动弹,就这么又磨蹭到两点二十分,才缓缓睁眼,眸底裹着未散的困倦,冷意不改。
这时宿舍门轻开,高天赐抱着蓝色软垫从卫生间走出,衣饰整洁利落,神情依旧寡淡疏离。他抬眼看向耀的床铺,脚步顿住,屈指轻敲床架两下。
“喂,两点二十了。”
声音清冷平淡,不带催促也无关切,只是纯粹提醒。
耀转头抬眸望向他。
四目相对,耀眼底带着朦胧倦意,冷寂如常;高天赐眸光沉静如寒潭,无波无绪。两人静静对视几秒,谁都没有再开口。
片刻后高天赐率先移开目光,脸上漫出一副无所谓的淡然神色,仿佛耀起不起床都与自己无关。他不再停留,抱着软垫转身离去,挺拔背影很快消失在楼道尽头。
目送他走远,耀也收了赖床的心绪,坐起身仔细将被子叠得方正整齐,放好床头物件,拿起书包迈步下床,动身去往教室。
等耀踏入教室,班里早已坐满,课间闲谈的喧闹此起彼伏。他刚走到座位旁,就听见斜前方江新建凑着同伴压低嗓音,满脸幸灾乐祸:“可算把耀那家伙调走了!今天中午宿舍清净自在,唠得痛快,歇得舒坦,对吧许耀文?”
许耀文立刻转头附和,摆着一副假正经模样点头:“可不是嘛!平日里稍热闹点就嫌吵他睡觉,自己迟到被老师抓,反倒背地里去告状挑刺,这人实在差劲。”
说着他脸色嫌弃往下沉,低声怨怼:“还好总算换宿舍挪地方了,总算不用被他膈应!”
几人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飘进耀耳中。他脚步微顿,面色冷冽几分,指尖攥紧书包带,却依旧沉默不动。
恰逢此时谭咏怡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恰好听见对话,瞬间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耀,眼底翻起浓浓的鄙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把耀当成傻子的轻视,连装都懒得装:“你们说的是耀?那个整天闷不吭声、跟个傻子似的家伙,终于被赶走了?”
她说话直白又刻薄,眼神里全是不屑,打心底觉得耀孤僻寡言、不合群,就是个脑子不开窍的傻子,说起他被调走,满脸都是终于摆脱麻烦的快意。
许耀文撇撇嘴、耷拉着嘴角摇头,语气也带着对耀的鄙夷:“没退宿,就把他这个傻子调去别的宿舍,打发到八年级那边住了。”
谭咏怡闻言,当即嗤笑一声,斜睨着耀的背影,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字字都带着把人当傻子的轻慢:“我就说,就他那副呆傻样子,整天摆着张冷脸,谁乐意跟他住一起?也就八年级能收他,本来就是个不合群的傻子,早该挪走了。”
耀静静立在原地,将所有带着嘲讽与轻视的话语尽数听入耳底,眸底寒意沉沉,周身的冷意更甚,却分毫未动、一言不发。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又缓缓松开,对这份把他视作傻子的恶意,只当是无关紧要的聒噪。
片刻后他敛去所有情绪,沉默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落座,彻底隔绝外界的流言与轻视,依旧守着自己的孤傲,对这些世俗的恶意,全然不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