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进窗棂，给斑驳的墙壁覆上一层冷影。耀洗完碗筷，靠在厨房的门沿上，听着客厅里秋霞和镜坤追着看动画片的笑闹声，指尖依旧摩挲着衣领内侧的徽章，金属的凉意在掌心绕着，像一抹不肯散去的执念。
他悄声溜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速写本。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翻到画着阿佑和机械零件的那一页，笔尖在空白处轻轻勾画，二中后街的巷口、混混的嘴脸、阿佑攥着书的倔强，一一在纸上重现。他要找的，就是这样憋着一股劲、骨子里有韧劲的人，不是浑浑噩噩的烂泥，是哪怕被踩在脚下，也会想着抬头的野草。
这一夜，耀睡得很浅，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各个街巷的模样，那些被遗忘的角落，那些藏着落魄与不甘的身影，都成了他盘算的方向。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秋霞和镜坤还在睡，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麻雀的叽喳。他轻手轻脚地推开家门，沿着巷口往远处走，没有坐组织的车，就靠双脚，一点点逛，一点点找。
他走了老街的巷弄，看了废弃的工厂旁，逛了城郊的菜市场，那些辍学的少年、打零工被欺负的小伙、埋头读书却被排挤的学生，他看了不少，却都摇了头——要么是眼神里透着懒怠，要么是骨子里藏着算计，都不是他要的人。小难哥说的品行端正，是底线，再有本事，心术不正，也绝不能收。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后背发烫，耀走到一处老巷口，靠着斑驳的墙根歇脚，兜里揣着早上偷偷拿的两个馒头，啃了一口，干噎得喉咙发紧。就在这时，巷深处传来一阵争执声，夹着拳头砸在身上的闷响，还有少年咬着牙的闷哼，没有哭喊，只有倔强的抵抗。
耀的眼神一凛，抬脚往巷深处走。
巷子很窄，墙头上长着枯黄的草，几个染着黄毛的混混正围着一个瘦矮的少年拳打脚踢，少年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却硬是没发出一声求饶，偶尔抬手反抗，动作利落，带着几分章法，只是寡不敌众，很快又被按下去。他的怀里紧紧护着一个布包，哪怕被踹得蜷缩，也不肯松手。
“小子，敢藏钱？给老子拿出来！”领头的混混抬脚踹在他的背上，少年闷哼一声，却把布包搂得更紧。
耀靠在巷壁上，冷喝一声：“住手。”
混混们转头看过来，见只是个穿着旧夹克的清瘦少年，领头的挑眉嗤笑，语气阴邪：“你是他好兄弟呀，你要替他还钱还是怎么样？”见耀冷着一张脸不说话，混混顿时恼了，张口就骂，“你是个屌啊，我操死你妈！”
耀没废话，眼底凝起一层冰寒，抬脚径直走过去。第一个混混挥着拳头冲过来，他侧身躲开，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只听一声闷响，混混疼得弯腰哀嚎，他抬脚狠狠踹在对方膝盖上，那人直接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剩下的几个见状，红着眼一拥而上，耀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花招，每一下都落在要害，都是在组织里练出来的狠劲，不过几分钟，几个混混就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哀嚎，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耀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蜷缩在地上的少年。
少年慢慢爬起来，脸上挂着伤，嘴角破了，渗着血丝，额角还肿起一块，却直直地看着耀，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警惕和一丝倔强。他松开怀里的布包，里面露出来几支磨得快没尖的铅笔，还有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练习册，封面上写着两个歪扭却工整的字：林墨。
“谢了。”林墨的声音沙哑，却咬得很稳，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布包，仔仔细细拍了拍上面的灰，把铅笔和练习册护在怀里。
耀看着他，目光落在那本写满字迹的练习册上，指尖微微动了动：“他们为什么打你？”
“想抢我打零工攒的学费。”林墨抿着唇，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却很快又硬邦邦地抬眼，“我想回二中上补习班，差一点学费。”
耀的心头一动，二中？又是二中。那所学霸扎堆的学校，竟藏着这么多被生活磋磨，却依旧攥着执念不肯放的人。他看着林墨的眼睛，那里面有对读书的执拗，有被欺负的隐忍，更有一股子不肯低头的韧劲，像极了当初被排挤的自己，像极了二中后街巷口的阿佑。
“想不想，以后没人敢欺负你，还能安心读书？”耀的声音依旧冷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打破了巷子里的沉寂。
林墨愣了愣，眉头皱起，警惕地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耀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和给阿佑的那张一模一样，上面是那个无署名的电话号码，递到林墨面前：“想好了，打这个电话。我们要的，是有本事、有骨气的人，不是任人欺负的软蛋。”
林墨看着那张薄薄的纸条，又抬头看向耀。少年站在斑驳的巷影里，清瘦的身影挺得笔直，眼底藏着一股说不清的锋芒，像暗夜里隐约亮起的星，微弱，却格外坚定。他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塞进布包，和练习册、铅笔放在一起，像藏起一抹攥在手心的希望。
耀没再多留，转身走出巷子。阳光洒在他的背上，脚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穿过老巷的斑驳墙影，落在前方的路上。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衣领内侧的徽章，金属的纹路贴着皮肤，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从阿佑，到林墨，一抹星火，再添一束，点点微光聚在一起，终有一天，会燃成燎原之势。而他的队伍，也在这陋巷的落魄与倔强里，慢慢有了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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