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无桀去年冬猎时偶然撞见的
蒋洛阳指尖在地图上轻点
雷无桀雪压在枝头时,倒比春花还热闹。
他说着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什么,从行囊里摸出个油纸包
雷无桀对了,上次采的梅脯,你尝尝?
油纸破开的瞬间,清甜混着微酸漫开来。沈慕捏起一块放进嘴里,那点甜意竟顺着舌尖漫到心口,把方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烫意又烘得旺了些。
他看着蒋洛阳低头剥梅脯的侧脸,睫毛上仿佛还沾着帐外的雪粒,忽然觉得这风雪夜好像长了些,又好像短了些——长到足够让埋在心底的种子多生几寸根须,短到恨不能此刻便扯住时光,让灯永远亮着,让眼前人永远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帐外的风不知何时小了些,只余下雪粒簌簌落在帐顶的轻响,倒像是为帐内这悄然滋长的暖意,添了段温柔的背景音。
雷无桀味道怎么样?
蒋洛阳抬眼望他,眼里盛着细碎的光,像把帐外的星光都拢了进来。
沈慕喉间动了动,才发觉梅脯的酸甜早已化在舌尖,只剩一点余温缠在齿间。
萧瑟比我从前尝过的都好。
他说得认真,指尖还残留着梅脯外皮的微韧触感。
蒋洛阳忽然笑起来,眼角弯出浅淡的纹路
雷无桀那是自然,我选的都是刚透红的梅子,用松针熏了三天才收进糖瓷罐的。
他说着往沈慕手里又塞了两块
雷无桀剩下的你收着吧,路上解闷也好。
油纸包递过来时,两人指尖不经意碰在一起,像有细弱的电流窜过。
沈慕下意识攥紧了手心,梅脯的甜香混着蒋洛阳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在鼻间萦绕成一团温热的雾。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梅脯,忽然想起初见时这人一身银甲立于雪地里,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谁能想到此刻会坐在一处分食梅脯,连呼吸都带着同一片帐内的暖意。
雷无桀夜深了
蒋洛阳忽然起身拨了拨灯芯,火光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在帐壁上拉得更长
雷无桀你歇着吧,我守上半夜
沈慕没应声,只看着他往火堆里添了块柴,火星噼啪炸开,映得蒋洛阳的侧脸忽明忽暗。
他忽然开口
萧瑟一起歇吧,轮流守着便是。
蒋洛阳回头看他,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漾开笑意
雷无桀好啊
帐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只有月光透过帐布的缝隙渗进来,在地上织出细碎的银网。
沈慕躺着,听着身侧蒋洛阳平稳的呼吸声,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松木香。
他忽然觉得,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或许从来就没那么深——雪能盖住种子,却盖不住要破土的春意;身份能隔开路,却隔不住此刻同帐而眠的温度。
他悄悄侧过身,借着微弱的光,看蒋洛阳沉睡的眉眼。心底那粒种子,像是又悄悄拱了拱土,预备着要顶破最后的阻碍了。
天光微亮时,沈慕先醒了。
帐外的雪已经停了,晨光透过帐布,在地上投下柔和的淡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