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爱你啊,我这都是为了你啊”“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五年前…
老旧居民楼的外墙爬着斑驳的墙皮,墙根的杂草顺着墙缝疯长,贺阡背着书包走进昏黑的楼道里,家门口锈迹斑斑的铁门时,他抬手拍了拍门上的灰尘,金属门发出沉闷吱呀声,在门口就能够听到里面的争吵声,所居住的是小型居民楼,穷的连电梯也没有,楼道的灯光闪烁,像是报废很久了。
“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的,你他妈还敢开空调”刚一打开门,就传来了父亲的咆哮声。
母亲倦缩在角落,双手紧握着头部,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疤触目惊心,贺阡立刻跑了过去,拉住父亲的胳膊
不要打妈妈,求你…

父亲立刻将贺阡甩开,贺阡跌倒在地:“行,不打她,那就打你——!”
父亲一脚一脚在贺阡小腹上,骂骂声接连不断,母亲依旧倦缩在角落害怕地看着,直到父亲打累了进入房间,母亲才小心意意的走进贺阡,双手搂住她痛哭起来

阡阡啊,都是妈妈不好,害得你也被打
贺阡艰难的笑了笑
没事妈妈,我不疼

母亲听到后缓缓开口

但是……你爸他也不是故意的,你刚才那么说他,也是驳了他的面子,所以才打你的
贺阡愣了愣,直着眼看向母亲
妈妈,我知道错了

说完就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了房间
早晨时,贺阡照常收拾好去上课,扭头看了眼母亲的房间,这个点父亲母亲应该还并未醒,随之就离开了。
晚上回来时,天已是全黑,进门就看见满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母亲支撑在椅子上,贺阡走过去扶着母亲的脸,神情呆滞,一个字也吐不出。
母亲委屈的抱住贺阡

你爸他…出去赌输了,回来就拿我泄愤,现在又拿钱出去
贺阡就任由她这么抱着,没有说一句话,母亲这时松开了贺阡,走进厨房端出来两盘肉菜

阡阡,快来吃饭,今天就我们两个人,妈妈想和你聊聊天
两人面对面坐在椅子上。
菜很咸,油也重,是廉价的五花肉,炖得发烂。贺阡夹了一筷子,嚼得很慢。
母亲一直看着他,烛光似的东西在眼底晃,却始终落不下来。
“阡阡”她忽然伸手,覆住他搁在桌边的手背,掌心潮湿

妈妈对你这么好,你可要好好报答妈妈呀,我现在所做的一切所受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啊
贺阡没抽手。他垂眼看着碗里浮着的油花,半晌,问
妈妈,你爱我吗

天花板上挂着一盏老旧简易吊灯,就光秃秃一个塑料灯座,拧着一颗发黄的白炽灯泡。电线已经老化发软吊在斑驳的屋顶下,不知哪里来的穿堂风扫过,灯便来回慢悠悠地晃荡,灯泡跟着左右摇摆,昏黄微弱的光线也随之来回扫动。光一阵落在二人脸上,一阵又移开,明暗反复交替晃动。

妈妈当然爱你
母亲的声音轻轻的,被吊灯摇晃的光影割得支离破碎。昏黄的光扫过来,照亮她眼底通红的血丝,下一秒又滑开,大半张脸埋进沉沉的阴影里,分不清神情是悲伤,还是别的什么。
那盏铁罩旧吊灯悬在头顶,吊链轻微震颤,发出若有若无的金属吱呀。晃动的光束来回切割餐桌,油乎乎的五花肉在明灭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腻人的冷光。

你可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母亲的手掌依旧死死按着贺阡的手背,潮湿的掌心带着一股凉意,力道不知不觉加重,掐得贺阡皮肉发疼

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就离开这个家,我何苦守着这样一个男人,何苦日日挨打受气
贺阡的睫毛颤了颤。
灯光晃过他的脸,少年身上还残留着昨夜挨打的钝痛,小腹的淤青还在皮肉之下隐隐作痛。他望着母亲,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
所以,这些痛苦,全都是因为我?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母亲猛地抬起眼,像是被这句话刺到,声调陡然拔高半分

不然呢?如果没有你,我何至于困在这里!
话音落下,穿堂风又卷过屋子,吊灯大幅度晃了一下,阴影在墙壁上扭曲扭动。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呼吸急促几下,又飞快收敛了尖锐,眼眶瞬间蓄满泪水,伸手想去抚摸贺阡的脸颊。

阡阡,妈妈不是那个意思。妈妈是爱你的,我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你啊
她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你以后要有出息,要把我受过的苦全都补回来,知不知道?
贺阡微微偏头,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手背还残留着她掌心湿冷的触感。碗里的肥肉浸在厚重咸腻的汤汁里,他嘴里还残留着饭菜过重的咸味,闷得人胃里一阵阵翻涌。
我知道了,我会让您不再这么痛苦的

贺阡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像是在喃喃自语。
灯光摇摇晃晃,一会把母亲痛哭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一会又将少年苍白沉默的面庞吞没在黑暗。
他见过父亲暴怒的拳头落在母亲身上,见过自己被踹倒在地,骨头钝痛的滋味。每一次事后,母亲都会抱着他落泪,告诉他一切苦难的根源,都是他。
所有的暴力,所有的煎熬,都被套上一层“为了你”的外壳。
母亲骤然僵住。笑容又瞬间铺满整张脸
方才还汹涌的泪水瞬间卡在眼眶,她死死盯着贺阡,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方才那副柔弱委屈的模样褪去大半。

好好,你一定要争气啊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终于得到答复的轻松,指尖松开贺阡的手背,又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像是在安抚一个懂事的孩子
吊灯还在不停摆动,滋滋的电流声细碎地缠绕在空气里
屋外楼道传来拖鞋拖沓走路的声响,是父亲回来了。铁门钥匙插进锁孔,发出刺耳的转动声,打破屋内扭曲的沉默。
母亲一瞬间又变回那副惶恐怯懦的模样,慌忙收回手,飞快抹掉眼角的泪,低声急促地叮嘱贺阡。

记住刚刚妈妈跟你说的话,千万不要跟你爸乱说话。
贺阡垂眸看向桌面,没有应声。
父亲醉醺醺瘫倒在沙发上,满身酒气混着一股浊气,整个人带着酒后的蛮横戾气
“饭呢?把饭端出来”

我,我以为你晚上不回来了,我现在就去做
父亲猛地撑着沙发站起身,伸手揪住母亲的头发将人往自己跟前拽
“这是老子买的房子,老子还不能回来了?”

不,不是
头皮撕裂般的疼痛传来,母亲疼得眼泪直流,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个赔钱货,娶了你没有一天手气好的”
话音落下,清脆响亮的巴掌狠狠掴在母亲脸上
母亲踉跄着摔向桌边,碗筷哗啦摔落一地,残羹冷油溅在老旧的地板上
狭小的屋子,摇晃的灯光,男人怒骂的声音灌满耳朵
父亲一身浓重酒气,骂骂咧咧的一头栽倒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就响起粗重的鼾声
母亲沉默地收拾着剩下的残局,动作麻木僵硬,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方才饭桌上那番“都是为了你”的温情,已经被恐惧完全覆盖
整栋老旧居民楼坠入沉沉深夜
贺阡悄悄掀开被子,赤着脚踩上冰凉的水泥地板,每一步都放得极轻,不敢发出半分响动
他走到厨房,拉开橱柜抽屉,指尖摸到一把薄薄的水果刀,冰凉的金属触感贴住掌心
他攥紧刀柄,指节绷得泛白,缓缓走向父亲
扑面而来是混着酒精的浑浊气息。
父亲毫无防备地仰面躺在沙发上,睡得死沉
贺阡站在床边,静静伫立了几秒
寒光一闪
贺阡将刀尖用力捅进父亲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紧接着,又将刀拔出一下又一下的刺穿着对方的心口
贺阡就这样一夜没睡,坐在餐桌旁,早晨的阳光照射进来,母亲缓缓醒来,走出房间
眼睛半睁不睁的,迷迷糊糊的才看清客厅的景象
母亲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抽气,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你…你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句子,脚步下意识往后退缩,不敢踏进房门半步
以后,他再也打不动你了,你不用再怕了

在他幼稚的认知里,他完成了救赎
可这句话,成了引燃一切的引线
起初的母亲并没有责怪自己,并帮忙把父亲分尸塞进了冰箱
可时间越过越久,母亲的烦躁再也装不下去,长年被家暴裹挟、精神早已被现实磋磨扭曲的母亲,不敢去怨恨死去的丈夫,不敢对抗这个腐烂的生活,所有的惊恐、罪责、绝望,全部一股脑倾泻向眼前这个弱小、不会反抗的孩子
每天的打骂,成了贺阡的家常便饭

你杀了他我该怎么过?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你为什么不去死!

是你把我害成了这样,都是因为你!都是你!

早知道我就不该生下你!
父亲死后的一年里,贺阡没有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他老是在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母亲只要在外面受了气,动不动就用贺阡发泄,在母亲身上看到父亲的影子,只不过那个天天挨打的人变成了自己罢了
母亲总是把贺阡关在外面一整晚,说让他反省,贺阡不敢睡着,害怕母亲消气给自己开门了,但自己却睡着了,看到会不开心的
终于在一天夜晚,母亲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自尽了
贺阡开始了边打工边上学的日子,有好心人留下他当钟点童工,让自己不要四处外传
因为这片区房子的邻居不剩几个,环境破败,几乎早就搬完了
如今的屋子里,就只剩贺阡一个人
贺阡默默的将父亲缝好,把父亲和母亲的身体掏空洗干净,塞上棉花,用粗盐抹满全身缝隙,让家里尽量保持低温,他拿起针线,给他们嘴角缝出了个大大的笑容,把它们放在沙发上,这样自己每天回家就可以看到父母笑着迎接自己了
“他们看起来很开心,我…也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