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久等了,您的茶”。
“怎的今天是掌柜亲自递茶,伙计呢?”,沈晚易接过茶盏,打量了一下四周。
“一群大老爷们跑几条街去看人家王氏的笑话,真不害臊”。老板娘斜了掌柜一眼,继续吆喝着送茶水去了。
一位中年女茶客惋惜道:“王氏是可怜人呐!去年才死了那个喝酒家暴的丈夫,婆家和娘家就急着给她立贞洁牌坊。”
掌柜蹙眉,“那贞洁牌坊本来就是一种荣耀啊”。
沈晚易喝完茶,起身欲走,门外突然传来一个青年男子的高呼声。
“砸了!砸了!!!”
是茶馆的小伙计。
他跑到茶馆中央,急促喝了口茶。
“那王氏一怒之下,抡起大锤,把贞洁牌匾砸了!”,他喘着大气,连喝下了两杯茶。
沈晚易转身,轻悄悄走到掌柜身边,耳语道:“掌柜,续茶~”。
掌柜一脸鸡贼地笑着:“小娘子不走啦?”
沈晚易轻敲了两下桌子:“坐会,坐会儿~”。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一个四十左右的樵夫怒砸茶碗,引得全场关注。
只有老板娘慌慌张张小跑过去,仔细检查茶碗是否破损。茶碗完好,她气愤地拍打了一下那个男子,怒目瞪着离开了,这一切的吵闹她并不关心。
樵夫无视老板娘的恨意,继续道:“去年她丈夫死的时候,她没哭丧,还在七日服丧期捧书而读,头七刚过,她就急着脱下丧服,把她婆婆气的哟!如今又打死不立贞洁牌坊,谁知道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沈晚易右手转动着茶杯,却没喝一点。
突然,茶馆里传来隐隐的啜泣声,声音越来越大。
“王夫人心地善良,你们怎可胡乱嚼舌根啊!当年她被逼亲,哭了三天三夜的时候,没见你们谁出来说道说道”。那位年近半百的老婆婆哭红了眼睛,拄着拐杖出去了。
全场静默了一会,很快又恢复了喧嚣。
沈晚易走到掌柜面前,“掌柜的,这王氏姓甚名谁啊?”
掌柜不加思索“一个爱读书的可怜寡妇,谁会知道她的名字。”
此时,另一个伙计大惊失色地跑进茶馆,他急得甚至没来得及喝口茶:“跑了!跑了!!!”
“王氏被她母亲和婆婆用砸碎的木牌打了一顿,扫地出门了,然后她哭着跑了,追出去的老妇们没追上,人不见了!”。
沈晚易面色凝重,走到门口四处扫视,却没看见方才那老婆婆的身影。
掌柜的看出了她的心思,“那位小娘子在干嘛呢,茶水钱还没付哦~”
沈晚易闻声便转头看他。
“对对对,就是你啊小娘子~”,掌柜一脸憨笑。
沈晚易明显对掌柜不悦,快速过去放了二两银子在桌上。
见沈晚易打算转身就走,掌柜忙拉着她:“哎哎哎,我说你这小娘子怎么还是个急性子呢”,她往后缩了一下手,衣袖从掌柜手里滑落,“好好好,不拉不拉。看小娘子这身行囊是要…出城啊?”
沈晚易不语。
掌柜尴尬地抚了抚帽檐,浅低着头注视着眼前这个打算申张正义的小娘子,“那王氏是个倔强的人,生命力顽强,死不了”。
沈晚易抬眸看向掌柜。
“倒是你啊,再晚一点,可就出不了城咯~”,说罢,转头捣腾起那陈旧的算盘。
“出城看望旧友”
见掌柜没搭理自己,沈晚易转身就走了。
掌柜收起银子,看向她的背影“客官慢走,一路顺风”。
沈晚易顿了下脚步,没转身,只是侧头说了句 “多谢!”。
北城门
“所有进出人员一律打开包袱检查!”,城门士卒时刻保持着高音量。
今日为何如此戒备森严?
沈晚易牵着马走过去:“大哥,请问京内是有事发生吗?”
士卒伸手接过她的包袱:“今日进京的歪果商人有点多,上面让仔细检查,以防万一”。
京朝历来富庶,商贾云集,但多以自销为主。
外商进京,莫非是开辟新经商渠道?
“歪果人?怎么以前没怎么听说过?”
士卒瞥了一眼她的装扮,开始不耐烦:“蓝绸灰缎,看起来朴素,却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富贵人家的小姐,那就不奇怪了。”
沈晚易翻了个白眼,但没打断他说话。
“这些歪果人是沿海的商人,近些年他们开始坐船渡洋,来和我们京朝的商人做生意,但我朝文书写得明明白白,不需要与海洋国家做生意,自销到京朝周边就有足够的财富。话都说到这番境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还要来。”
沈晚易沉思了一会:“因为京朝周边已经有人跟他们互通贸易了”。
士卒震惊:“哟,你还懂这些?”
她抢过自己的包袱:“那你一个守城门的士卒又怎会知道这些?”
“哼,我大哥可是北城军将军!”,他那神气劲儿,头都快翘上天了。
沈晚易嗔笑,“哈哈哈,那你到说说你大哥谁啊?”
“木!昭!!”,他挺起胸膛。
“噢~没听过有这个大将军啊?”,沈晚易故作疑惑。
“虽…虽然…我大哥现在只是大将军身边的小将军,但他总有一天会成为大将军的!”,小卒不悦。
“任何一个守卫黎民和国家疆土的人都是大英雄,你也是!”
突然被夸,士卒有点害羞,“那当然!你…你还不走?再不走我们关城门了!”
沈晚易无奈,笑着点头说着“走走走走~”
城门已闭
落日余晖
照着远行人。
沈晚易驻足,看着天边沉思:
落日岘山坳,
秋风万壑交。
白云何处远,
青草夕阳茅。
轻吟浅诵后,她翻身上马,纵光而去。
“太师,我们这一次要编撰这么多书呀?”,说话的人是太师府的赶马小生魏志,当初流落街头的孤儿,看着呆呆笨笨的,实则很聪明,太师魏怀仁就让他在府里做点小活,平时上课也可以旁听。
“今年学堂又来了很多人,除了先贤哲学,其他的书本都太老旧了,得重修一下。”,太师一手摸着花白的胡子,一手摸着新采购的书本纸张。
“吁~太师,路边的荒草里有具尸体!”,魏志急忙停下了马车。
魏怀仁下车查看。
一个中年妇女,满身伤痕,血迹斑斑。
“小志,她还有气息,快扶上马车回府!”魏怀仁和魏志将女人拉回了学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