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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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更鼓被暴雨吞没。朱志鑫贴着冷宫斑驳的宫墙前行，玄色夜行衣与阴影融为一体。

被赵德全射的箭伤在左肩灼烧，他却恍若未觉，指尖摸到窗棂缝隙里透出的血腥气时，心脏几乎停跳。

破窗而入的刹那，浓重的铁锈味扑面而来。瓠犀跪在榻前哭成泪人，铜盆里血水晃动着将熄的烛光。

榻上宋宜安面色青白如瓷，散乱青丝黏在汗湿的额间，身下褥垫已被血浸透大半。

瓠犀的惊呼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朱志鑫剑尖还滴着血，身后躺着三个昏迷的守卫。他扑到榻前跪下，官靴碾碎了几片干涸的血痂。

话音戛然而止，宋宜安隆起的腹部正在剧烈痉挛，而她的瞳孔已开始涣散。

瓠犀扯着朱志鑫的袖口哀泣。

窗外雷声炸响，照出朱志鑫眼底猩红。他反手割断腰间玉带，染血的官袍滑落在地。

他扯下贴身玉佩塞给扶月。

待扶月消失在雨幕中，朱志鑫转身用剑挑开皇后湿透的中衣。

胎儿的位置异常偏斜，他想起兵书上画的陷阵之局——若不及时拨正，必是母子俱亡。

现下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咬破指尖在锦帕写药方，血字力透绢背。

话音未落，宋宜安突然弓身惨叫，指甲抓裂了榻上木板。

朱志鑫一把扣住她乱抓的手腕。那只曾执凤印的手如今冰凉如尸，腕间却还戴着大婚时皇帝亲赐的九转玲珑镯。1

金镯硌在他掌心，像某种无言的嘱托。

苏新皓的银针在烛火下闪着寒光。宋宜安盯着那颤动的针尖，突然抓住朱志鑫的手腕。

朱志鑫反手握紧她冰凉的指尖，触到掌心深深的月牙形掐痕，那是她忍痛时自己掐出来的。

扶月突然高喊。

宋宜安喉间迸发出不像人的低吼。她整个人如拉满的弓弦绷紧，指甲深深陷入朱志鑫手臂。

剧痛中恍惚看见大婚那日，左航为她描眉时金冠垂下的流苏，也是这样晃得人眼花。

朱志鑫突然单膝跪地，将宋宜安颤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这句话像刀子劈开混沌。宋宜安发出一声近乎凄厉的呐喊，刹那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出体外。

紧接着，婴儿嘹亮的啼哭刺破冷宫死寂。

宋宜安虚脱地瘫在血泊中，瞳孔微微涣散。朱志鑫抖着手解开官服，将婴儿裹进还带着体温的锦缎。

他将襁褓凑近，婴儿脚心的朱砂痣在烛光下红得惊心。

宋宜安艰难地抬手，却在触到孩子前突然僵住，她腹中又传来剧烈的坠痛。

朱志鑫怀中的婴儿突然啼哭起来，仿佛感应到同胞兄弟的挣扎。宋宜安望着那个小生命，眼底突然燃起惊人的亮光。

她抓住垂落的床幔借力，染血的牙齿咬住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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