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立大正中学延.迟休.jia案,第一次审判)
“渡边同学,”古美门嚣张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作为国立大正中学的在校学生,请为我们介绍一下大正中学关于暑假的校历安排。”
黛真知子推开法庭侧门,一边说着抱歉一遍挤进听审席,她还是决定留下来旁听古美门律师的陈词。
侦探的行头换得真快…
“本来一周之前,就应该是暑假了,”被称作渡边的男生站在证人席上。
“结果呢?”
“结果直到今天,同学们还被关在学校里。”
“法官,显而易见,大正中学侵犯了学生的人shenzi由,我国是世界闻名的法治国家,人shen自you保障这样的基本原则应该不遗余力地贯彻。以上。”
“我方有异议。”
坐在被告律师席上的,是敕使河原律师。
“咳咳,咳咳,”敕使河原突然咳起来。
“什么?”古美门也被整蒙了。
“抱歉,上次赛艇呛了些海水,不影响庭审。”
古美门望着他,既震惊又疑惑。
“渡边同学,据我所知,校方收到过你的申请书,申请延迟休假。”
“那是被迫的。”
“但是上面写着自愿,应该是你亲笔所写。”敕使河原律师像长辈一样引导着渡边。
“反对,”古美门道,“所谓自愿不过是为了规避责任想出来的把戏,就像香烟盒上的提示语,利用他人的假自愿谋利更是对民意的裹挟。”
“古美门律师,我想你对我的当事人没有充分的尊重,学校是育人之地,不能和香烟类比。”
“育人之地又怎样?敕使河原律师,Japan有什么地方是可以不受宪法法律辖制的吗?”
面对辩风沉稳的敕使河原,古美门罕见地保持了一定程度的礼貌,但并不影响话语的犀利。
“请不要就无关的问题争论。”法官打断了两人的辩论。
“法官,请看我方提交的46份自愿申请书。”敕使河原道,“我方的主张有明确的证据支持,我们也有理由相信大正中学学子的求知若渴。”
敕使河原转身面向证人:“渡边同学,身为男人,就算有时候想要退缩,也要勉励自己前进,毕竟你确实写下了这样的文字,对于男人来说,誓言不可反悔。”
渡边被他说得心里没了底,这一点古美门也看出来了。
“敕使河原律师,现在已经不是大和魂燃烧,可以为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权威赴死的昭和时代了。
古美门补充道:“法官,渡边同学只是在追求身为日本国民的合法权利,在我国,宪法,民法,商法,刑法,民事诉讼法,刑事诉讼法,六法法典中没有一部法律规定公民必须成为一个被全社会看得起的男人。”
“敕使河原律师,这里是法庭,不是神社。”
既然猎人爷爷是沉稳的对手,那就用激进的手段对付,法的魅力,要胜过个人的魅力。这便是古美门的策略。
古美门的一番话看样子是奏效了,少顷,法官开始用异样的眼神看敕使河原。
“被告提交的申请书,自愿也好,被迫也罢,说到底都是被告违法的证据,法官,我想法庭会正确理解每一项证据的意义。”
“以上。”
黛注视着古美门,默默点了点头,果然,不管是怎样的委托,他都能百分百地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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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你这一次赢得也太轻松了吧。”
事务所里,兰丸掐住饭店准时赶来。
“完全没有我的用武之地啊。”
“还没结束,”古美门居然没有得意忘形,“对方下次一定会拉出一堆事不关己的家长来作证。”
“兰丸,你去搞定小毛孩。”
“您不是说我不适合扮学生吗?”
“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古美门厌烦道,“我是不可能去的,男中学生就是要什么没什么的存在。”
“要不是菅野小姐拜托,我才不会给这帮热血小子贡献半个脑细胞。”古美门一边说,一边报仇雪恨般地吞咽美食。
“菅野小姐?”
“哦,是在律师年轻时帮助过他的人吧。”服部忽然想起来什么,“律师去三木事务所面试时穿的西装也是菅野女士做的吧?”
“后来呢,服部叔?”
“后来,律师在一次诉讼中击败了菅野一家,让对方承担了巨额的赔偿,双方就没有再来往了。”
“真可惜,律师,一段良缘啊,太绝情了。”
“想得太美了,”古美门说,“面对根本没有一点感觉的人,爱是犯罪,被爱是煎熬,把对方想象成会说话的石头都会好受些。”
“所谓感情不过是为了使自己保持良好预期的自我欺骗罢了,不管是什么感情,阻碍我都一律作废。”
“话说回来,真知子呢?”
兰丸想到这里少了一个人。
“黛律师还没有回来。”服部说。
古美门面无表情地用餐,“怕输了官司没脸回来吧。”
“律师,我倒是觉得,黛律师已经可以出色完成委托了。”服部像个长辈一样说道。
“那种程度,再等一万年。”
古美门依旧面无表情,亦或者,这就是他的全部心绪。
“兰丸,你不用去了。”
“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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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东京某处理发店里,享受着服务的三木长一郎律师正和躺在隔壁的男人交谈。
“你要的材料,我可是全都交了。”
“我已经收到了,多谢配合,三木律师,我相信贵所的信誉。”
躺在三木旁边的,是这里的常客,几乎每两天就理一次发,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检察厅特搜部的王牌。他名叫辰巳史郎,曾经与古美门对阵,但最后由于议员的自首,两人并没有真正在法庭上交锋。
“做了这么多事,这次司法改革,你是头功吧。”三木说。
“我最轻视的就是功劳。”
“身上的勋章太多,会走不动路的。”辰巳慢条斯理地说,“你们律师的徽章,也有轻有重,最重的人,就是最该摘下徽章的人。”
三木听着有些不解,但也没深究,毕竟自己律所的调查材料都交上去了,审核无误之后,这次司法改革就和自己无关了。
不过他的话,倒是让三木想起来那个罪孽深重之人。
“祝你顺风。”
“我不会说谢谢的,三木律师。人情太多,也会走不动路。”
“是吗,”三木心里有不爽,但没有说出来。
辰巳理完发,起身就离开了,连声招呼也没打,等他走后,三木才啐了一句:“约了人拜托也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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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古美门提着一只公文包来到一家合租公寓,敲响高层的一扇门。
如果不是为了案子,他是不会到这里来的因为这里住满了一辈子也没机会去北极看一次极光的人。
“请进。”
一个中年男人打开了门,看得出来是个忙碌的人,发际线简直快到后脑去了。
“态条恭三郎老师,初次见面,我是律师古美门研介。”古美门自觉找了把椅子坐下,随手把公文包放在桌子上。
“古美门,哦,是孩子们请来的律师。”态条恍然大悟,“你是想找我作证?”
“正是,”古美门见他说话直白,便也不拐弯抹角,“那些毛孩子没几个能摆脱家庭走上法庭,他们最威猛的时候也就是起诉的时候了。”
“但是,古美门律师,你来晚了,敕使河原律师已经来过了。”
“但你没答应他。”古美门断定道。
“你怎么知道?”
“摇摆的眼神藏不住。”古美门说,“三年前,你因为违抗校方命令被迫从原来的学校离职,看起来老实,其实你心里想得多。”
“其实,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不要——”
“还是决定帮学校一把,”古美门接住了他的话,“让孩子们继续留在学校里。”
态条沉默了。
“没关系,态条老师,”古美门突然劝慰起对方,“你交给老母亲抚养的儿子很快也要上学了吧,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中年得子可要好好培养。”
“明知你背负了这么多还来劝你为了可望不可及的理想再输一次,是我的疏忽。”
“那么,打扰了,以上。”古美门随即起身鞠了一躬,便离开了,“不必送了。”
态条还没反应过来,古美门是来说服自己的,怎么突然就走了,不过刚才那一番话确实说进他心里了,上一次任性已经让他付出太大代价了,原先工作的学校无论是环境还是待遇都比当下要好得多,再加上自己和孩子的未来……
态条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门口,好像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为什么不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