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江直树有生以来第二次这般怒到心口发疼。
第一次是毕业聚餐那晚,袁湘琴红着眼跟他赌气,说上大学一定要找一个比他好百倍千倍的人,那句话刺得他失控,不由分说吻住了她。
而眼下,是第二次。
袁湘琴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刺伤他的狠话,只是安安静静蹲在灌木丛边,和王皓谦挨得那样近,开怀说笑,全然将长久追着他的那份心意抛在了脑后,完完全全忽略了他的存在。
江直树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怒火,一股强烈的无力感牢牢困住他。
从前不管湘琴如何闹脾气、如何疏远,他都笃定这人的心思牢牢系在自己身上,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可方才看见她对着别人笑得无忧无虑的那一刻,他清晰生出一种抓不住的恐慌。
就像一捧细细的沙,明明一直攥在掌心,他自以为牢牢掌控,可不知何时,沙粒正顺着指缝一点点无声滑落,任凭他怎么收紧手指,都留不住分毫。
他拽着湘琴往前走,指尖扣着她的手腕,力道很重,满心都是说不出口的委屈和恐慌。他不怕她和自己争吵、不怕她直白地埋怨,唯独害怕她收回所有偏爱,将目光分给旁人,不再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人。
沉默跟在身侧的袁湘琴还没读懂他汹涌的情绪,可江直树心里清楚,这次的生气和上次截然不同。上次是赌气的恼怒,这一次,是害怕彻底失去的惶恐。
江直树从前骨子里藏着根深蒂固的自负。
他天资出众,从小到大被所有人捧着,所有人都默认他是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个。再加上袁湘琴长达数年毫无保留、明目张胆的偏爱,日日跟在他身后,满眼满心只有他一人,这让他笃定地认定一件事:袁湘琴绝对不可能放下他,更不会动心喜欢上别的男生。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这般优秀,袁湘琴付出了那么多心意,怎么可能轻易抽身,转头对别人展露笑颜?她本该是非他不可的。
可方才灌木丛边的画面狠狠击碎了他长久以来的自信。
没有他在身旁,袁湘琴照样能笑得开怀自在,能和王皓谦轻松畅谈,眼底鲜活的笑意半点不假。那一刻江直树才猛然惊醒,原来从来都不是袁湘琴的世界不是非他不可!
她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能聊到一处的朋友,就算身边没有江直树,她依旧可以鲜活明亮。
脑海里忽然浮起一句戳心的话:樱花树下站谁都美,我的爱给谁都热烈,不是你好,是我好,
从前他错以为,是自己足够耀眼,才让袁湘琴眼中只有他;如今才幡然明白,是湘琴本身热烈温柔,愿意为他驻足停留。倘若站在那棵樱花树下的人换作别人,她同样可以喜欢,她的爱人不是只有江直树一个答案,
那份稳操胜券的底气轰然崩塌,攥着袁湘琴手腕的手指,不自觉松了几分,心底漫开巨大的茫然与酸涩。原来从来不是他无可替代,只是他一直享受着她独一份的偏爱,便天真以为这份偏爱永远不会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