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眼瞧着就落雨了”医馆的伙计劝道“要我说您还是留在这儿过夜吧,淋着雨回去该受寒了”
小夭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又看了看手中拎着的一包包草药,
人可以淋雨,给相柳准备的珍贵草药却不行。只好无奈叹气
“也只能这样了,你去把门关好吧”
伙计应了一声,上前把木门掩上,挂好歇业的牌子
医馆内燃起了火炉,屋子里暖烘烘的,小夭和几个在医馆帮工的青年男女围坐在火炉边说笑
“话说小夭姑娘成家了没?”一个女人笑着问道。
“嗯”小夭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低头拨了拨炉子里的炭火,偶尔飞出一两颗小火星,落在青石地砖上即刻消失不见。
“姑娘有一身行医治病的本事,又生的美貌,也亏得你夫郎放心让你出来”小伙计打趣道。
“我们……没想那么多”小夭笑了笑“我有我喜欢的事,他有他感兴趣的东西”
她在镇上开设医馆,治病救人。
相柳偶尔出门转转,但大部分时候更愿意待在他们的海岛小院里等她回家。
两人晚间一同吃饭,散步,整理院子……
偶尔不想出门时,一个房中静坐着编撰医典,一个懒洋洋地靠在院子里晒太阳,还有一只身形幻化的白的小鸟雀,这里飞那里落……
一切都是两人曾经梦寐以求的平静,安详。
小夭嘴角噙了些温柔笑意,落在众人眼里,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调笑起来。
“我看姑娘日日托人送来草药,不知道是什么珍贵东西?”一人好奇地问道,大家的视线齐刷刷落在小夭手边的药包上。
“这是……”小夭有些犹豫,若说是毒药,只怕会引起麻烦,于是随口编道
“这是一些补身体的药”
用毒药补身,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九命相柳能干出这样的事。
想到这,小夭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笑。
“这样啊……”那人露出些复杂的神色,沉默片刻后,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就在咱们医馆后头,有个老医师,听闻最是擅长……”
他话还没说完,医馆的木门被轻轻扣响,三声过后就没了动静。
小夭正要起身,一旁的伙计已经站了起来
“谁呀?我们已经歇业了!”
小夭连忙制止,“我知道是谁”
说着,她已经走到了门前,随着木门拉开
大家看到一个白衣黑发的俊逸青年,正撑着一把纸伞,静静立在雨中。
像是极北之地的白山黑水,冷漠,寂静。
但他的视线落在小夭身上的那一刻,所有的死寂都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柔和。
明明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就是让人无端认定——他眼中只有一人
说的肉麻些,就像时新的戏本子里写着:
滟滟如绿潭春水,莹莹如昆吾美玉,犹不及佳人一面;危危若太行将崩,锐锐似青鸟啼鸣,比不过情人一眼。
小夭笑着扑进他怀中,纸伞朝她那侧微微倾斜过来
“那诸位,我就先走了”小夭朝几人挥挥手
众人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忍不住啧啧赞叹一声郎才女貌。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小夭问道“不是要走三天吗?”
“提前结束”他淡然道,伸手揽住小夭的肩,把人往伞里带了带。
小夭顺势握住他的手,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寒意,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凉”
说着,她搭上相柳的脉搏,紧接着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什么内伤”
“怎么猜到是我的?”相柳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雨滴打在伞面上,再顺着伞檐落到小夭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闻到了味道”小夭伸手接了几滴雨,随口答道
“看来官府的追踪犬还不如你灵”相柳调侃道
“什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都这么不好听”小夭故作凶狠地剜了他一眼“不许说话了”
余光瞥见他腰间系着的桃花纹香囊,正散发着一丝苦味药香——这是她亲手做的,上面还有独属于她的印记。
小夭忍不住偷笑,又怕被他发现似的连忙收拾好表情。
她的小动作尽数落在他眼中,相柳无声地笑了笑。
“晚上吃什么”小夭问道。
“你做?”他挑了挑眉
“当然你做”小夭理直气壮“我就不能提个意见吗”
“不能,自己做”相柳冷漠回答。
“我,不,管”小夭抱住他的胳膊,拖音拉调地说着话“我都帮你炼了那么多药了,谁家好人把毒药当糖豆吃呀”
她想象了一下,白衣白发的相柳大人坐在高大威武的白雕坐骑上,冷着脸从桃花香囊里拿‘糖豆’吃……
小夭忍不住笑出声来,侧过身捏了捏他的脸颊
“相柳大人这么可爱,别人会笑话你吗?”
“别人敢不敢我不知道”他突然停下脚步,将她按到自己怀中,尖锐的獠牙擦过她颈侧的肌肤。
小夭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耳边传来他冷漠而危险的声音“你倒是很敢”
“小的知错了”小夭立刻举手投降,可怜巴巴地缩着脑袋“我做饭!我做!”
“这还差不多”他满意松手,小夭计上心头,凑上前踮起脚在他唇边亲了一下
“又想干什么坏事”相柳目不斜视,依旧单手撑着伞,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我脚疼”小夭撒娇般晃了晃他的胳膊“要不然你背我回去吧!”
“撒谎”他漠然道。
“九头妖!”小夭皮笑肉不笑地往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骤然被他往手中塞了一把伞,小夭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打横抱起
面前的脸依旧冷漠淡然,抱着她就像抱着一块木头一样,毫无表情。
两人出了镇子走到海上,他的黑发慢慢变回了白发
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行走在海面上,小夭一手撑着伞,一手拎着药包,认真的看着相柳的侧脸,好半晌才开口
“我们再走一圈吧”
她莫名想让时间停在这一刻,停在只有两人和一片恬静海洋的空间。
相柳侧头向她看过来,小夭撇撇嘴
“不走就不走”
说着,她正要下来,横在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
耳边传来他似是无奈的声音,夹杂着海风
“最后一圈”
小夭嘻嘻一笑,亲昵地凑上去蹭了蹭他的脸,用手指按着他的嘴角往上提
“那你笑一下嘛”
“得寸进尺”他冷锐的目光扫过来,小夭难得安静了一会儿,静静看着笼罩在雨幕里,海上的落日。
过不了多久,她依旧耐不住安静,一面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日闲话,一面黏黏糊糊地在他脸上亲亲蹭蹭
等到两人踏着月色回到小院时,他的脸上已是一片可疑的胭脂红,莫名有些滑稽。
相柳见她笑得开怀,大抵也猜得到自己脸上是何等风光,神色微冷地用灵力洗去了面上的痕迹,顺手把正要逃跑的某个人抓回来
“真的错了”小夭笑着告饶“哎呦……你别拉着我……我去做饭!现在就去!”
“不急”他随手一挥,小院的木门啪地一声关上了
小夭心疼那扇门,正要去看看有没有磕坏,被他掐住了下巴
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不同于她温热柔软的吻落在了她的嘴角,带着丝丝冷意,还夹杂着几缕微微发苦的药香。
院墙上温暖昏黄的灯光若隐若现,大雨早就停了,另一场无名的云雨巫山正在窗前倒映着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