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去哪玩儿”小夭走在他身边,随口问道“你的伤好些了吗?”
防风邶随意地点点头,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沉默着往前走。
小夭时不时地瞟他一眼,自从确认了防风邶就是相柳之后,跟他一起走在路上总觉得有些别扭
“王姬在看什么”他目不斜视,语调一如既往的轻浮
“没什么”小夭收回视线,离他近了些,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不动声色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防风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依旧保持着浪荡子的样子,揽着小夭的肩把人往路边带了带。
小夭倒是专心诊脉,殊不知他们这般模样落在外人眼中明显成了亲昵有加的小情人,加之两人装扮华贵,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他的伤明显好了不少,小夭松了口气,正要松手,她的手腕被他反过来抓住。
“做什么?”小夭皱皱眉,不满地开口
“这边走”他稍稍用力,小夭几乎是被他扯着绕进了一处小巷。
“有人跟着?”她反应很快,袖中的毒粉已经捏在指尖
“兴许是”防风邶松开她的手,自嘲般笑笑“跟着我花天酒地的王姬,你也是从古自今独一份”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王姬是半路被提上来的”小夭回之一笑,四下看了看
“有别的路走吗?”
他幽深的眼神落在她脸上片刻,而后很快地移开,随手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走”
两人来到了一处香粉铺子,小夭闺中密友甚少,自然也很少来这些地方,一进来就像看到了新的世界
掌柜见了防风邶立刻殷勤地凑上来,带着他们二人到二楼雅间就座
“看来你还是这些地方的常客”小夭同他并肩坐在窗边的美人榻上,看着店家一盘盘地把时新的香料端上来整齐摆放好
防风邶挥挥手,他们恭顺地退下,临走前还不忘把门带上。
小夭一瓶瓶地闻着味道,她于炼药之道上是熟手,但在制香问题上,还是有着和这个年纪的少女一样的欢喜向往。
防风邶静静地坐在原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不躺地看着她试香
女孩儿一旦沉浸在这些小东西之间总是会忘了时间,小夭放下手中不知道第几瓶香料,只觉得鼻子都已经嗅得麻木了。
窗外天色渐暗,防风邶依旧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一点不耐烦的神色。
小夭拿了手边最近的香料送到他面前
“你帮我闻一闻”
他就着她的手闻了闻,
“这种香不适合你”防风邶淡淡说道,指尖悬在一堆香料瓶上挑选片刻,取了一个白玉瓶递到她手中
小夭闻了闻,香气清新淡雅,却持久不散,夹杂着丝丝青草香味,满意的笑了“我要找的就是这个”
室内没有点灯,两人的视线在模糊地景象中交汇
小夭忽而觉得有些不真实,相柳怎么可能如此耐心体贴地陪着她游玩,怎么可能同她安静祥和地坐在一处。
她缓缓伸手,指尖在距离他的脸只有半寸的地方停下。
小夭摇摇头,自己在想什么,他是谁早就明确了,
即使顶着另一重身份,他们依旧相隔万里。
她的手臂缓缓垂落,骤然被他握住了手腕,往他的方向带去,顺着他的力道,她的指尖碰上了他的侧脸
感受到皮肤表面传来的温热触感,小夭微微一颤,连忙把自己的手抽出。
“王姬这么紧张做什么”
他一条胳膊搭在曲起的腿上,靴子踩着美人榻上华美的花纹,懒洋洋地朝她张开怀抱,一派风流无羁的纨绔做派
“想看什么可以大大方方地看”
“这里只有我们”小夭盯着他的眼睛“你还要装吗”
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小夭有些暗悔自己嘴快,飞快地站起来往外走
胳膊被他扯住,身体的重心立刻倒向他那边
小夭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摔在他怀中
昏黄的光线,浮动的暗香,交叠的人影。明明很是暧昧的场景,落在他眼中却全然没有半分旖旎之色
他的胳膊横在她腰间,小夭不得不顺着他的力道趴在他身上,感受着他有些冰凉的手掌虚虚笼罩着她的后脖颈
“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他神色微冷,搭在她后颈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划过她的皮肤
小夭被冰得一个激灵,连忙开口
“我错了!不该在外面暴露……你的身份”
腰上的力道骤然撤去,小夭呼出一口气,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爬起来。
转眼间,他又恢复了那个风流倜傥的样子,起身理理压皱的衣角,朝她伸出手,笑容暧昧不清
“王姬殿下,走吧”
小夭不敢反抗,乖顺地将手搭上去,由着他牵着自己下楼。
掌柜的一早候在楼下,见他们下楼,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公子,那些香料……”
“都要了,送到……我府上”防风邶拉着她,片刻不停留地走出了香料铺子,身后还传来掌柜热情欣喜的招呼声。
“邶”小夭被拽着走在路上,有些跟不上他,微微喘着气“你别拉着我”
防风邶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小夭心虚地将视线挪开,不敢同他对视。
“你很怕我?”他宽大的手掌附上她的后脑,把人按在自己面前,两人几乎算是脸挨着脸,对上他淡漠地眼神,小夭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缕微颤
“是……我怕你”
他松开手,神色有些复杂
“怕我做什么?我不可能伤害高辛的王姬”
“可我……还是怕你”小夭壮着胆子回答“但我是不怕邶的,只怕你而已”
他平静的视线扫过来,小夭立刻收声,不忘小声嘟囔一句
“动不动就吓我”
“我现在不是防风邶?”他反问道。
是啊,他现在只是防风邶而已。
至少,在与她相伴的时候,他短暂的是防风邶。
“如果你可以一直是防风邶就好了”小夭低声道
他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径直往前走。
小夭小跑两步跟上“防风氏没人管你吗?”
“一个庶子而已,管我作甚”防风邶淡然道“我的职责就是做好一个纨绔子弟”
风流无羁,来去随心,是这座城内无数纨绔子弟的缩影,不得不说他真的扮演的很好
“反正我现在没有婚事”小夭故作轻松道“我们又相处的这么好,不如让父王招你入赘吧”
他听懂了她话中的试探,对此不置一词。
两人前后坐在天马上,在傍晚的长街策马扬鞭,锦衣华服,鲜衣怒马的青年男女吸引了无数人的注视
直到天马在宫殿大门前停下,路上行人的目光纷纷收回,原来防风邶怀里的人是高辛的大王姬
她的身份特殊,虽超出了大家可以随意讨论的范畴,却难免有人壮着胆子小声谈论
高辛的帝姬和防风家的庶子,当真亲密无间,十分般配。
议论声一句不少地落在两人耳中,小夭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
防风邶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些话一般,面色依然平静
“进去吧”他指了指大门
小夭跨进大门,走出几步后,忍不住回头看去
他依旧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依旧是白衣黑发,
小夭心尖莫名一颤,几乎是下意识的跑到了他面前
“嗯?”防风邶的眼中有些困惑,不明白她为什么走到一半又跑了回来
“明天,我还能见到你吗”小夭带着一丝希冀地问道
“等我三个月”他套手拂去了她肩上的一小片落叶
小夭眼中透出些许失望,他终究不只是防风邶,还有无法放下的义军在山中等着他回去主持大局。
“三个月后,你就会回来了对吗”小夭追问道,其实自己也不明白心中毫无缘由的惆怅和隐隐约约的担忧
“嗯”他点点头。
小夭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
“那就说好了,你一定要回来”
她有一种预感,防风邶的相伴快要结束了,所以,她必须尽最大的努力把他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