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清凉,淡雅如墨。
终于结束了堪称轰炸的比赛历程,嫣然不由狠狠松了一口气,但是却没由来的感到一阵迷茫。
三年之约。三年性命。
如今只剩下半年了。
“在想什么?”轻轻为嫣然搭上外袍,云韵很是顺手的揉着嫣然的脑袋。
“没什么,只是想到那个三年之约而已。”
嫣然反手将小二胖塞到了云韵怀里,趁机逃脱了魔掌,又站到离云韵远一些的地方:
“老师,如今我已经是大斗师了……”
“嫣然。”没有给嫣然说下去的机会,云韵便将其打断:“外界终究不比云岚宗中的条件优越,留在宗中,我也好护着你。”
这样直截了当的善意,这样毫无保留的关怀,让嫣然无法立时说出拒绝的话来。
“好吧,老师,我会考虑的。但是我不想这么快回宗嘛。”嫣然摇摇云韵的衣袖,满眼乞求。
“嗯,这样吧。”素来便对嫣然多有纵容,更别说被这般望着,云韵自然是心软的。她想了想,决定先放嫣然玩耍两日:“葛叶长老不日便要去往盐城墨家,你就先跟着他到盐城玩两天,再回宗门吧。”
“是!”
纳兰嫣然立刻答应下来,心里却有了另外的一番主意。她笑吟吟同云韵道别,马上就准备跑走。
“别跑!”云韵眼疾手快,及时捉住了嫣然的手腕。操心惯了的云宗主很清楚徒弟心里的小算盘,肃着一张脸:“在盐城的时候不许乱跑。若是让我知道你在山下胡闹,定不饶你。”
“知道啦知道啦!”
嫣然反手拽住云韵的衣袖摇了两下,一边发誓不乱跑一边挣脱了桎梏,还是一溜烟回房去了。
云韵在后头一脸无奈,只能去寻葛叶,让他多照顾嫣然一些。而得了嘱咐的葛叶长老也十分上道,表示一定好好看顾少宗主。
“宗主放心,大长老早有交代了。”
“嗯。”
得到了答复,云韵倒也没有追问大长老的交代是什么。毕竟她离开云岚宗挺久,桌案上的公文只怕是堆积如山,实在耽搁不得了。再者,嫣然是云岚宗的少宗主,大长老还会暗害她不成?
相比云韵的“放心”,得到了大长老馈赠的嫣然,就很有疑虑。
“葛长老,这是什么?”
看着那只自葛叶拿出来之后就自动套在自己手腕上的银手镯,嫣然皱着眉,不开心完全写在了脸上。。
“这是,咳,大长老吩咐下来让少宗主戴上,以免,恩,以免少宗主咳,那什么……”葛叶长老吞吞吐吐,听地嫣然恨不得一口咬上去。
“此物是属‘牵线’一类,上有赠者些许斗气,可以护佑持有者,感应其位置。
“想是大长老担忧少宗主身处外地遇到什么麻烦,特地为少宗主准备的。”
——恐怕是担心我久不在宗中,难以控制吧。
嫣然挑挑眉,看向那个抢过话头的年轻男子觉得很面熟:
“原来如此。阁下是……”
“在下是墨家墨黎,两年多以前,曾与少宗主有过几面之缘。”
墨黎一副翩翩公子的姿态,只是嫣然见他一席白衣,总觉得对面站的是个衣冠禽兽。
“少宗主若是不嫌弃,可与葛叶长老一同到墨家宅中。叔父的寿宴若能得少宗主一临,当是荣幸之至。”
见嫣然不说话,墨黎便有些急了,不顾葛叶的阻止,开口便是要将嫣然接到墨家。
“墨公子说笑了,请带路吧。”
颇为不高兴地撇撇嘴角,虽然掩饰地极好,但是被打乱了闲逛计划的嫣然言语间却不免高傲了些。一直等到进入墨家,才渐渐调整过来,拿出了平时用来骗人的谦和表象。
不过,这墨承的寿宴,排场还挺大的。
极为宽阔的大厅内,三六九等的座次之上人头窜动。整个大厅红红火火,若不是正中央那个大大的“寿”字,嫣然还真的要以为自己是来参加喜宴的。这闹哄哄的环境更吵得她脑仁疼,与那墨承客套了几句,便随便找个理由溜出了大厅,还顺便找了个人带路。
然后迷路了。
“小矮子你真行,有个人给你带路你都能跟丢。”
坤老的肆意嘲笑嫣然选择了完全无视,不甘示弱地怼了回去:
“我要是不把他甩丢,你怎么放心出来?”
“你这就是嘴硬。”
不得不说经历了魔兽山脉那档事之后,对于嫣然迷路的本事坤老除了嘲笑以外那就是欣然接受,完全不担心如何解决。毕竟她本人都不急,谁还能帮她急不成?
两人一路插科打诨,除了偶尔小二胖在兜帽里睡意浓浓的呜咽声以外,一片寂静。而就是这一片寂静,让嫣然瞬间警觉起来。
突然,一个火把迎面朝嫣然丢了过来。
“小矮子小心!”
不用坤老提醒,嫣然早已运起斗气。那火把还未接近嫣然一丈,便被斗气轰然击碎。那个袭击者也被四溅的火星灼了满脸,捂着伤口在地上哀嚎。
“你是何人,为何要袭击我。”
见地上的人不停惨叫,嫣然皱着眉,抬手间为其镇抚疼痛。待对方平静下来,才又开口:
“我再问一遍,你是何人。”
“小人,小人是墨家的佣兵。”微微颤颤的答话,那个佣兵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你是墨家的人,说,你为什么攻击我。”嫣然可以确定,他不是在怕自己。
“我,我以为你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把所有人都杀光了只留下,只留下……她找不到那个女孩……她找不到!!好多蛇……蛇!!……”
谈及那个女人,佣兵似乎非常惊恐。这个可怜人几乎就像要当场疯掉一般,拼命叫喊着后退。他的表现,仿佛面前就是满地的蛇,随时准备将他吞噬。
想到那些长虫,嫣然也忍不住头皮发麻,向后退了两步。
“这人疯了?”
皱着眉收剑,嫣然的心跳却突然漏了一拍。她顿时脸色大变,连佣兵逃跑也没有去拦,只是捂着心口。
她能感觉到,在那心脏所在,有一朵小火苗猛然窜起。它原本在心室乱跑,不多时便却化作了小小的青色火蛇顺着经脉而出,融在了血液里。与此同时,那疼痛也立时便消失。
“小矮子你在发什么呆?”
发呆?
“你没有感知到吗?”嫣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一句。
“感知到什么?”坤老一头雾水,但随即反应过来:“异火又躁动了?”
“嗯。”
脑海中闪过那条青色的小火蛇,又闪现了风雷怒焰橙色的光亮,嫣然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不对!那不是异火!”
嫣然快速将自己的情况说给了坤老。
“小矮子,看来这里,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听完嫣然的说明,坤老也是沉声,两人一齐望着前方被黑暗完全笼罩的道路。
“老神棍,我得去看看。”
体内的小火蛇仍在游走,嫣然心底的悸动也越发的清晰。那种被什么东西吸引着,呼唤着的感觉,异常强烈。
“你先进去。”
走道的尽头,体内悸动停歇之际,嫣然终于意识到了某个事实,毅然将探明内部情况的工作交给了坤老。
“按照佣兵的说法,蛇群应该是那个女人招来的,既然那个女人跑了出去,这里面也就当然的没有蛇群了。”
虽然这样说,坤老还是将上半身穿过去看了看,确认里面一条蛇也没有才又面向嫣然,笑得诡异:“恭喜你不用再被吓得修为倒退了。”顿了顿,他又道:“进去吧,有熟人呢。”
熟人?
推开门,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自认没有洁癖但是从来很爱干净的嫣然瞬间就绿了脸。她皱着鼻子,几乎恨不得要将这里一剑给劈塌,下意识便要转头离开。可是该死的好奇心战胜了厌恶,她只能强忍着恶心,细细打量起整个房间。
这一打量,嫣然更想拔腿就走。
四周的墙上挂满了各色的尖利铁器,锋利的刃尖布着锈红的痕迹,看着像铁锈,可是细看一番却是血迹。老旧的灰黑墙面被钉子钉得千疮百孔,同样满是点点滴滴的血色。
整个房间中央,是墙围造出的大片空间。在那里,枯黄的破朽木桌明明静止,可是破破烂烂的桌子腿却让人觉得它们随时会倒塌。满满当当放在其上的瓶瓶罐罐也像是会砰然砸落,而里头零碎的残肢断臂,则会散落满地。
“嗷!!!”
小二胖突然嚎叫着从嫣然兜帽里蹦了出来,还来不及开口询问些什么,嫣然便觉得脖子一紧,下一秒便被扯住了衣领,朝满布血污利器的墙上砸过去。
乌红的血迹,暗色却反光的粘液,被墙面的肮脏惊到大脑当机的嫣然眼睁睁看着那些恶心人的东西,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简直不可原谅!!!
“小矮子,这是洁癖发作的时候吗?!”
“闭嘴。”
一把将已经粘上不明污迹的外袍摔在地上,一想到要不是自己临了回过神来,那么自己的脸上也会粘上那些东西,嫣然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不过即使这般闹下来,嫣然在看清自己对面的那个袭击者时,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身形是个人没错,可是浑身被红褐色的毛发覆盖。抬起的手臂是人的手臂,可是握着武器的手掌却是只熊掌。不仅如此,连那脑袋也是半边人面,半边熊面,口中不时发出“嘶”“嘶”的声响。
嫣然抵着想吐的心情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那在对方嘴里伸缩的,居然是长长的蛇信!
——这是什么鬼东西!
怪形人没有给嫣然继续思考的机会,张开血盆大口就向嫣然冲了过去。
虽然早已探知这怪形只是身体强度媲美斗师而修为不过斗者,可是浓浓的腥臭味,依旧让嫣然越战越恶心,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于是,理论上胜券在握的她,可仍然连连闪避。最后,即使凭借着身形的灵巧斩断了怪形人的双腿,嫣然的注意力也始终是在那把被怪形血液沾染的长剑上。
她满脸嫌恶地发现血迹甩不掉,而那怪形还在吐着蛇信,嘶叫着挣扎。室内的木桌被弄塌,而那些粘乎乎的残肢也裹着液膜满地流淌,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几乎要控制不住表情的狰狞,嫣然只一扬手,异火便瞬间燃起。
那把长剑,连同屋内所有的东西都被风雷怒焰所笼罩,不多时便被烧个精光,只余下徒然的四壁,和那深隐在墙壁中的小小隔间。
如同囚笼一般大小的隔间,绿发的女孩被铁链缚住手脚,歪着脑袋靠在墙角,不知生死。
“这个,是那故人?”
自然没有人回答。
犹豫了一会,嫣然走上前,女孩却似有所感应,脖颈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青色的眸子,居然是三勾花瓣!
“别看她的眼睛!!”坤老顿时大惊。
可是已迟。
四目相对,嫣然停下了脚步。恍然不觉自己的精神如何,那双同样出现了三勾花瓣的异火目,紧紧盯着对方的双唇。
“纳兰…姐姐…”
是……青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