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漠城

路途不远，便是加玛沙漠。

这加玛沙漠，是人类加玛帝国与蛇人帝国交界处。而在这边界处，更有一座小小的城镇，名叫漠城。笑嘻嘻的小商贩卖力吆喝，也许由于地域的缘故，在这座沙漠之城中，即使是内陆一贯传统的加玛人也有了变化。

初次到了这里，虽然加玛人们倔着性子不愿意尽皆效仿蛇人一族，但是酷热难当，倒也渐渐开始甩开衣袍的束缚，将身体一点一点袒露在炎热的阳光下。

一代一代延绵至今，如今的街道上，男人女人们衣袍皆是不属加玛的传统，亦不属蛇人的开放的清凉样式。而内陆人的皮肤，也慢慢成为与黄沙相似的发亮的古铜色，举手投足间，尽是沙漠地带晕着汗水的魅惑。

于是你完全可以想象，当满是沙漠风情的街道上，出现了一个披着月白长袍，全身上下连根头发都没露出来的身影时，这个身影，是多么的突兀，多么的醒目，多么的…奇葩。

显然是从行人过往时异样的眼神中意识到了什么，嫣然闪进旁边的一座酒楼，默不做声在隐蔽的角落落座。

“哎呀小矮子，你太会挑了，这酒楼上的烤肉可是最好的！哎…想不到这么多年，还开着呢……”

嫣然闷闷坐着，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隐隐胀痛。虽然没看见她的脸色，但是感觉到低气压的小二瞬间打消了看对方身量小顿生的欺凌之意，快速记下嫣然要的菜色然后以更快的速度闪人。

“老神棍，我……”

“恩？饿了吗？稍等那个小二马上就来了。”坤老半眯着眼，老神在在。

“不，我……”嫣然忍了忍，再次传音。

“诶~客官您的菜来了，请慢用~~”不及嫣然再次说完，小二的声音便飘了过来又迅速飘走。而听着坤老在纳戒中大快朵颐的声音，看着自己面前筷子还没伸到就一个接着一个变得空荡荡的盘子，嫣然更觉心里烦躁异常。

“哎小矮子你不热吗？”

废话！

嫣然抿了抿唇，强压下破口大骂的情绪。

“你这丫头可真是倔得可以，早说不就好啦。来，运起斗气，将此地火能量隔绝即可。”坤老的话中似乎隐含这笑意。

按照坤老的指示，结果毫无效果的嫣然在听到坤老“小矮子真听话”的嘲笑中黑了脸。

只是虽然嫣然没有达到给自己隔热的目的，但空气能量的变化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

此人衣着也是这异域的样式，身上穿戴的饰品虽是显而易见的珍贵，但这般满身都穿戴下来，却不免让人对对方的品味产生怀疑。不过很显然，这个人是完全把别人目光中不明显的怪异当作是夸奖了，并且即使真的有人敢当面表现出来说出来，那也是只有两个字——找死。

因为此人，乃漠城鬼铁佣兵团的少团长，鬼桀。

其实若真的说起来，这鬼铁佣兵团在漠城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帮派。满打满算起来，充其量也就是个二流势力，上头还压着几位老大哥。只是最近这几位老大哥中两位实力最强的突然跟对方翻了脸，三天两头火并。而其他几位口称义气，实际都是抱着浑水摸鱼的态度趁火打劫。于是到了最后，所有人都扯破了脸皮，直到前几天才平息下来。

坊间的流言，在如何平息这一场混战上头，有两种说法。一说，是这几个人闹到了蛇人帝国的边境，不小心伤了一个蛇人，惹怒了美杜莎女王被一锅端才平息下来。而另一说，也与前言相差无几。美杜莎女王自是在场，只是将几个佣兵团团灭的，却是一位银白发色的女子。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俗话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总之由于漠城的一流势力“大老虎”被团灭，鬼铁佣兵团这只“猴子”就成了漠城的霸主。只是又有俗言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虽然鬼铁佣兵团如今在漠城只手遮天，可是地位仍旧不算安稳，缺点也有很多。而对鬼铁来说，最致命的缺点便是这位少团长。

鬼桀，修炼天赋极高，如今十一之龄，已是二星斗者。

你也许会问为何天赋如此之高，这鬼桀却于帝国中默默无名？因为鬼桀出生就拥有斗师境界的灵魂能量，修炼之时事半功倍。但是正由如此，他的修为经脉十分脆弱，一旦斗气过溢，必死无疑。因此，穷尽鬼桀一生，最高的修为，不过斗师。

如此鸡肋的天才，若是世人皆知，恐怕招来的不是称赞，而是落井下石的嘲笑。自从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鬼桀便发了疯一般，四处寻找破解之法。直到今日眼见嫣然这个斗之气八段者，居然能改变空气的流动，便以为是有什么绝世的功法。只见他眼珠一转，便是狞笑露面，心生歹意。

这厢，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忽视炎热问题的嫣然 ，正当她捻着筷子食指大动，便要向食物进攻时，身侧突兀的出现了一个人。抬起头，嫣然只看见了对方的下巴。

“喂，小杂种，这里是我的位子，走开。”言罢，来人竟是将桌上的菜品全部扫到了地上。

嚣张的态度，嚣张的语气，毫无礼貌的言语。

嫣然原本因为终于可以称心如意吃上饭而暂时压下的火气，由于这些事件再次噌噌噌地往上冒，兜帽下的双目亦是亮起了火光。本来打算看好戏的坤老，察觉到嫣然体内异火的躁动，连忙出手将斗气输入嫣然体。

他一边安抚异火，一边劝慰嫣然：“小矮子别冲动，这小子杀他几次都是容易，如今还是先安抚异火要紧。”

本就紧握的拳在衣袖下握得更紧，感受到体内如同翻腾岩浆一般的血液，嫣然还是向坤老点点头，看也不看来人，转身离去。

“嘿嘿，鬼少爷，那小杂种还算识相，如若不然您……”

“闭嘴！”对着身旁阿谀谄媚的侍者喝骂一声，想到方才接近嫣然时体内似乎强化的斗气，鬼桀望着嫣然离去的方向，满脸的垂涎。

“派几个信得过的，一找到刚才那个人就来报我，一定要快！”

鬼桀是喜是忧的问题，自然不在嫣然的考虑范围之内。现在的嫣然，就在漠城边，凉夜之下的一片绿洲上。她看着面前的绿发小人，发呆。

起初嫣然为免麻烦，便奔出漠城想找个人少的地界调息一番。但哪成想半路遇到打劫的，一时控制不住就与人相斗。眼看就要打倒最后一个人，却在瞬间只觉得体内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滚烫的岩浆。

全身的经脉在高温的流经中急剧活动，竟是疼得嫣然使不上半分斗气，被对方抓住破绽。本欲拼死一搏，不想对方就那么直愣愣的倒地，其身后，就是这一头绿发的小女孩。因此，按照上述的过程，这个小女孩算是嫣然的救命恩人。然而从女孩身上被绳索捆绑的痕迹来看，嫣然却也是这个女孩的过路侠客。

“别开玩笑了，这小丫头早就磨断了绳子，要不是你，人家早跑了！”

嫣然在那里摸着下巴要出声，另一边坤老却已经一句话将她打击到了没声。

“唔……啊啊啊啊！！！！”似乎是无法忍受这一人一灵魂体幼稚的斗嘴，小女孩轻轻呜咽了半声，便要转醒了。只是待她完全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身边的嫣然时，又生生变成了尖叫。她当下脑袋一缩，打着抖，自欺欺人一般将自己埋在了那身不见得多宽的斗篷里。

看到小女孩的动作，嫣然的第一反应也是如坤老一般好笑。只是看到对方在斗篷覆盖下不住打着抖，显得异常瘦小的身体，再想起其身上的一块块青紫，不由得心生怜惜。为了不再吓着孩子，嫣然无视了坤老的怂恿，转而将快要熄灭的火堆拨动几分，便就此坐定。

不知是太累了，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总之，嫣然等了很久也没听到绿发小人再次醒来的动静。瞪着眼睛盯了许久，嫣然也只好带着“那件斗篷其实很暖和吧”这样的想法，蜷在了火堆旁，亦是与会周公去了。

但是很明显的，嫣然，甚至坤老，忘记了对一些事情的考虑。比如，当一个人，散乱着一头及脚踝的长发，睡在火堆旁，会发生什么。

—

“呃……我叫青鳞……”

于是，当沙漠的清晨时间到来，当那件薄斗篷几乎到达自燃的温度时，绿发的小女孩终于离开了梦乡。但是她模糊着视线，却终究只细声嗫嚅，然后半途消了音。

青铜的面具遮掩了大半容貌，纯白的劲装略有些沙灰，风尘仆仆的倒是极合沙漠的模样。而最惹人注目的，最让青鳞惊得话说一半消音的，是其站立起之后，嫣然粉色长发末梢汹汹的火蛇。

“小矮子你的头发！！！”坤老也被惊了一下，竟然从纳戒里跑出来，捧着脸在一旁尖叫。当然，嫣然是不会忽略他眼底揶揄的。

看着面前的情景，还有捧着脸颊一脸幸灾乐祸的半透明漂浮物，青鳞揉揉眼睛，倒还是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是段燃烧的发丝从青鳞面前飘过，差一点引燃了她额前的刘海时 ，她意识到，这不是做梦。

“你的头发！！！”惊声的尖叫脱口而出，青鳞原地打着转，捧着一堆沙就要往嫣然的头上撒。

“你住手！”嫣然眼看着青鳞朝自己泼沙子，一边伸手阻拦一边连连后退。她被逼得急了，竟然反手挥动长剑，直接将头发斩断了一半。这时候，即使面容被遮住了大半，嫣然的脸色也是任何人都可以看出的不愉快。于是，堪堪要捧第二把沙子的青鳞识相地停下了动作，乖乖站在原地，将手藏在背后。

“你家在哪？我送你。”

收剑入鞘，金属碰撞的响声和青鳞“乖巧”的表现让嫣然略感愉悦，连带着语气也柔和了不少。不过，看青鳞下意识向后倒退三步地动作，这“柔和”，恐怕也仅仅限于嫣然自身的理解。

“说话。”久久听不到回答，对方又是一脸的怯懦，嫣然看得心烦，语气又开始不耐。

“我没有家了。”青鳞将脸埋在膝间，说话也带着浓浓的鼻音。

嫣然看不清她的表情，将话语咽了回去，却终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时间，周遭又归于寂静。

“哈哈，小杂种，你跑不了了！”

就在嫣然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空气中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男声。皱皱眉，在得到青鳞‘我不认识他’的答复后，嫣然面无表情看着来人。

衣着不多，但用料华贵，最重要的是全身挂满饰物打扮得跟个人型珠宝展柜一样的外形。

就是那个打扰她吃饭的家伙。

无误。

嫣然扬扬下巴，半眯着眼睛，在面具的遮掩下，毫不顾忌的笑出了小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