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忠离开月岛萤家后直奔地铁,手机上确实有很多新消息,其中公司还真发了几条重要通知,他给客户提供的第三方案通过了,今天下午他就要替公司与合作方代表开会并且担负着必须拿下合作的重任,所以他今天早上需要做一个汇报PPT,把他的方案再结合市场需求、三方痛点,预期效果等各方面向甲乙两方公司代表进行商演。
山口忠知道自己今天又将会是忙碌的一天,叹口气,在群里回复组长收到,闭目养神。
他来东京这几个月的成长特别快,刚来那几天也感觉孤独挫败得厉害,直到自己以个人名义给他们部门谈下一笔大生意,工作上真正有了起色,他开始感受到巨大的个人效能感,这种需求层次是他过去很难体会到的。
后来他也渐渐释怀,转变心态。如果感情的事情他搞不定,那至少他在其他方面能做一个很棒的人,他希望自己是小时候理想里的厉害大人的模样,而不是一个感情失意,工作失败,生活也一团糟的人。
他埋头搞了一早上的演示文稿,搞完时抬眼一看时间12月25日下午一点零三分,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要做汇报了,他对流程还不够熟悉,还得接着排练一下才行。
肚子咕咕叫的声音阵阵传来,但山口忠更想把工作做好,他从自己的工位抽屉里抽出一板糖,一次性剥开好几颗塞进嘴里,补充葡萄糖。
自从他来东京后,一个星期总有那么几天他是吃不上午饭的,工作繁重,同事们都很优秀也很能干,非常高效,反观他自己,他除了年轻以外什么优点也没有,所以他总是想把自己的工作做到最好。
他勤勤恳恳地工作,久而久之也就学会了这招,借补充糖分来维持高强度的工作。
人在忙的时候时间总是流逝得特别快,到下午两点半会议时间,他心里都还捏一把汗,生怕自己没记熟汇报流程触出什么岔子,好在他也在一次次磨炼中变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汇报很成功。
山口忠就这样在心惊胆战中开完会,签完合同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脚冰冷,早就冻得没知觉了。
东京的冬天和宫城一样刺骨,没有温度。
忙完一切他坐在工位上,想起高三上那年也是这样的忙碌疲惫,宫城的冬天好像也总是这样飘着大雪的天气。
透明玻璃装潢的写字楼外飘着星星点点的白雪,把房屋遮盖得严严实实,厚重的白雪好像治愈女神一样伸出雪白的手,把所有噪音和嘈杂都净化掉,楼下的街角安安静静,一尘不染,很偶尔才能看到几个穿着校服打着透明伞的女学生嬉笑着走过街角,青春又美好。
山口忠盯着走过去的那群学生,他想起刚上高三那年每天都写不完的作业,偶尔凌晨两点半了他都还在补作业,一个复杂物理题要花他三四十分钟去解,每天睡觉的时间都好少好少,但一想到他的目标要和月岛萤考同一个大学,他就充满活力,感觉自己还能再做一宿的题。
怎么一下子就过去这么多年了呢?
山口忠吸了一口冷气,手脚都快冻得没知觉了,同事礼貌性地和他打了声招呼后就下班了,山口忠也收拾好自己的公文包,下了楼。
成年人的公文包就像学生的书包,里面永远装着些看似很重要实则对真正的人生而言毫无意义的文书纸笔,可人们却不得不背着这个包一直行走,以此来证明人是在成长的。
山口忠一路上想了好多好多东西,天马行空,各不相及。前段时间他去复查抑郁情况时单子上显示他已经恢复健康状态,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已经痊愈,他有意无意地不再关注月岛萤,久而久之他想月岛萤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每当他思绪缥缈什么都想的时候独独很少再单独想起月岛萤了。
他感到庆幸,自己正在一步步抽离过去的自己。
他难以言说自己是不是真的不爱月岛萤了,可他很满足现在的状态,或许他还是会被月岛萤所诱惑,但只涉及肉体,却不再触及灵魂。
所以昨天在健身房看到月岛萤时,他惊讶却不惊慌,他尴尬却不再怯场。
他像过去一样对待月岛萤,他们会和好如初,和好如最初的最初,那时他们只是朋友,可以拥抱可以问候,但只是好朋友。
今天也一样,到健身房时月岛萤已经在跑步机上跑了很久了,大汗淋漓,他看山口忠从门口进来,便减速下来。
“今天来得要比昨天晚一点,加班了?”月岛萤问他。
“嗯,”他点点头“不过没有加很久。”
“那今天少锻炼点,早点回去。”
“好。”
山口忠走上月岛萤旁边的跑步机,还没开始预调设置,月岛萤却叫他:“先热身一下再跑,山口,容易拉伤。”
“哦,忘了。”山口忠又跨下来,在跑步机边上做了些拉伸,又做了套热身操,跨上跑步机,他已经想不起来有几年没有和别人一起做这样的运动了。
“好怀念一以前大家一起训练的日子啊,”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月岛萤还在跑步机上慢走着,他转头看山口忠一脸伤怀的模样,接话道:“那时候你总是跑在我后面,体力差却从来都不掉队。”
“我哪有这么差劲,是阿月你个子高跑的太快了。”他接话道,脸上露出一丝感慨的笑意。
“那日向和影山那两个笨蛋怎么说?跟两个炮仗似的在前面冲,拉快大家的跑步节奏大家才会累的快的。”月岛萤似乎也想起那些年他们一起训练的日子,难得地感叹。
“日向不是还跑迷路过好几次吗,冒冒失失的。”
“所以说他是单细胞生物啊。”
“哈哈哈,阿月还是像以前一样毒舌。”
“我这几年已经改了很多了,山口。”
“真的吗?我怎么看不出来啊哈哈哈...”
“那说明你该好好观察观察我了...”
......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俩人都没有快跑,只是在跑步机上有节奏地走着,聊起昨日种种,不时传来一些低沉的笑声。
他们聊到有一次两个人在大家夜跑时偷偷溜走,去买冰棍的经历。
当时他们都囊中羞涩,搜遍全身才凑出一包冰棍的钱,可那包一块钱一对,一半红豆味一半绿豆味的冰棍却是他们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冰棍了。
那一年寒蝉鸣泣绵长动人,空气里都是泥土晒熟的香味,夕阳把整个天空染得通红,月岛萤是他最好的朋友,在以日向和影山为首的夜跑队伍末尾,他拉着他的手悄悄对他说:“山口,我们私奔吧。”
于是他们买到了他这一生吃过最好吃的冰棍,沁凉了整个高二的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