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开这种玩笑。”良久电话对面才再次传来月岛萤的声线,“等我回家,我们谈谈。”
“没什么可谈的了,阿月。”山口忠打断他,“已经拖得够久了,这次我真的想通了。之前是我对不起你,阿月,我好像一直欠你一个道歉,当初以那种方式逼迫你和我在一起,是我太不自量力了,我当时以为那是我唯一可以换回你的方式,我不会再干那种事了。”
“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就等我回来谈,哪儿也别去。”月岛萤似有所觉。
山口忠不理他,自顾自地继续说“而且我们确实不合适,我就是个疯子,非要把你捆在身边,白白浪费了你五年的时间,你和西村跟我不一样,你们的生活里不应该有我这种人。以后我们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其实也挺好,你不用每天应付我这个多余的存在,我也不用因为五年前犯的错事折磨自己.....”
“等我,我现在回家。”
山口忠仿佛听不到他说话一般,自顾自地继续,说话也渐渐哽咽起来:“阿月,五年前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我当时真的疯了,大脑不受控制才做出那种事情,我一直都很后悔,可我当时已经什么都改变不了了.....我们,...就这样吧。”
”山口忠!等我回——”
啪!
山口忠不等月岛萤说完,径直挂断了电话。泪水早爬满他的脸颊,他已经受够了这种月岛萤明明不爱他却还和他死绑在一起的日子了。
没有爱,没有陪伴,空余期待。
因果报应,自己种的因,自己结的果,自己来了结。
其实他怎会不知道月岛萤当初为何妥协和他在一起呢?月岛萤怜悯他这条可怜虫罢了。
但怜悯不是爱,怜悯不能支撑月岛萤回应他偏执的爱,这样的怜悯月岛萤可以给任何一个人,甚至是给一只流浪猫,一条流浪狗,却不止是他山口忠。
三毛说:“如果你给我的,和你给别人的是一样的,那我就不要了。”
耗了五年时间,他才成为三毛。
或许,这对彼此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山口忠将月岛萤的联系方式点开,却迟迟点不下“删除联系人”几字,许多画面如潮水涌现,少年时期的月岛萤、比赛的月岛萤、月岛萤的笑、月岛萤冰冷的目光、月岛萤和西村的背影、最终定格在西村儒雅的微笑,下一秒却如蛇蝎般变幻,西村的微笑扭曲变形,张牙舞爪地质问山口忠:“为什么还不删!你为什么还不删!你还想重蹈覆辙吗?我已经被你逼走五年了!整整五年啊!人生能有几个五年!你为什么不删!为什么不删!”
山口忠吓得一惊,他目光呆滞,手上神经质地胡乱点着,顺从妖魔化的西村,等妖怪西村解气了消失了他才回过神来。
月岛萤的联系方式已经被他删除了。
一身冷汗。
和月岛萤在一起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有鬼,他时不时就出现这种幻觉,不是妖怪西村嘲讽他,就是妖怪月岛萤冷落他,后来他去看了病,医生说他有抑郁症,可山口忠觉得自己努力生活,向上积极,根本不是得抑郁症的料。
他可不能得抑郁症,否则糟糕的人生更没盼头了!
于是他瞒着所有人,按时吃药,好好工作,勤勤恳恳,本以为自己的状况已经控制得很好了,已经好几个月不再犯病了,刚刚却又看到幻觉了,也许是因为西村回来了吧,山口忠想,真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从小到大他就做了一件亏心事,而他这几年都在遭报应。
或许只有月岛萤和西村都过上圆满的生活,自己的病才能痊愈吧?
或许吧?
办公室里太过安静,太安静了,山口忠又开始感觉到人说话的噪音涌入脑海,他奋力甩了甩头,点开电脑,放了首德彪西的钢琴曲,音量调到最大,企图掩盖脑海中的说话声。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孤独。
明天会是晴天吗?
月岛萤会庆幸吗?
会庆幸山口忠又变回那个不偏执、不疯狂、只和他做好朋友的山口忠吗?
月岛萤会吗?
他又出神了,直到一阵比钢琴曲更激昂的推门声扰乱他的思绪。
他转过头,月岛萤就站在那,气喘吁吁,风尘仆仆。
他身上还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修身礼服,左胸上的礼花都还没来得及摘,应该是从什么宴会上赶过来的,眼镜也不是平时戴的款式,改戴了金丝边镜框,倒三角的挺拔身形被西装托衬得一览无余,宛若一个童话故事里来迎娶公主的王子殿下,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急促的喘气声。
啊,又出来了。
山口忠从来没见月岛萤穿成这个样子,他心中了然,自己又出现了幻觉,妖怪月岛萤今天cosplay成了白马王子。
“阿月......”
他轻轻呢喃着,走上前去紧紧抱住这个假的妖怪月岛萤,心想如果现实里得不到月岛萤的爱,那就让他在幻想里汲取一点吧!
肆无忌惮地爱着想象。
也许是因为他终于了结了五年前犯下的错,今天的妖怪月岛萤格外不一样,他会给他最温暖的拥抱,会用力的抱紧他,会和他融为一体,血肉相连,会用月岛萤从来不会对他的温柔语气不停唤他“小忠”,会抬起他的下巴,咬住他的唇,会缠绕他的舌头,*******
山口忠眼角湿濡,和自己的“幻想”吻得难舍难分,他头脑更加不清晰了,紧紧扣住“妖怪月岛萤”精壮的手臂,回吻着这个会主动吻他的幻象。
濒死的鱼。
他就像濒死的鱼,竭力地汲取一点水分,从他的幻象里面。
山口忠在这一刻居然有些庆幸自己是个疯子,靠着人类没有完全开发完的大脑和病理性的精神错乱,他能在颅内构想出疗慰自己的剧情,和月岛萤“再续前缘”。
“阿月...阿月...”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舌尖被纠缠着,颤抖着双手去解“妖怪月岛萤”的衣服扣子,却被他一把抓住,“小忠——”
啊,妖怪月岛萤也哭了。
他在为谁哭呢?
为我而哭吗?
山口忠抬手,抹掉妖怪月岛萤眼角的泪。
真正的月岛萤才不会这样哭,山口忠想,他从没见真正的月岛萤哭过,只有在自己的幻觉里,月岛萤才会哭,为山口忠一个人哭。
“不哭...,乖,不哭。”山口忠被幻觉紧紧搂着,他流着泪,轻柔地替这个假月岛萤抹去泪水,不知这几句呢喃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还是说给他的幻觉听的。
幻觉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孔武有力的手臂紧紧把他圈在怀里,像是要霸占他一样,尖尖的下巴抵在他的脖颈间,低声细语:“小忠,你病了。”
“我听你的,”幻觉捧住他的脸,又吻了他的嘴角,他满含情绪的金色双眸泛着湿意,对自己说:“如果这样做你会好一点,那我听你的。你会好起来的,五年的时间如果还不够就给你十年,十年不够就给你二十年....所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是答应我不能再做傻事,不能再做傻事...再也别做傻事了......”
山口忠回抱住幻觉。
是啊,他会好起来的,他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让一切好起来吗?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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